与王石面对面
对于一项事业的成就,不在于一个人的作用是不是足够大,而在于它的连续性。
By 读者文摘Q:作为SEE会长的两年里,您经常用“萧规曹随”这个成语,您在隐性中做了哪些事?
王石: 大致是三个方面。首先我把万科的第一任的财务总监请回来,到SEE秘书处去担任财务工作。她十几年前就离开了万科,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功的房地产商。进入秘书处之后,她在建立规章制度方面做得很好。对于一个NGO来说,财务一定得清楚。值得一提的是,她完全以志愿者的身份工作,把自己在SEE的工资收入都捐出来了。
第二件事,是明确了SEE的工作是治沙。早期我们也曾情不自禁地做了和治沙无关的事情。这些事本身没什么不对。但什么是我们该做的,要明确。
第三是,把阿拉善推上了国际平台,到联合国环境署访问等等。
Q:您认为,在5年来的运转中,SEE的制度建设方面进步大吗?
王石: 《章程》的进步很大。从企业运行的角度来看,这么多企业家放在一起,效率往往会非常低。怎么样能让效率高?《罗伯特议事规则》就太重要了。
Q:您到现在有时间读完一遍《罗伯特议事规则》吗?
王石:没有。我是从实践归纳方法论的角度来看的。其实这套议事规则保证了三个权力。第一,怎么达到参与表决人员的知情权?很多企业家的思维是,我只要你支持,不要你知道为什么。在SEE这种做法行不通,因为每个人是平等的。然后就是平等原则下的发言权和表决权。
我们往往会有模糊,认为平等原则就是一人一票,而忽略了发言权和知情权,这不对。很多时候,如果过程中,没有发言权和知情权的公平原则,你根本无法保证表决权的意义,所谓的少数服从多数是无法体现民主的,更多的是程序问题。当然要表决,但在表决之前,如果没有前两个权力的保证,那只是表面上的民主。
Q:但我们也都很好奇,您为什么能主动接受自己当会长的时候,被剥夺了发言权和表决权?在引入《罗伯特议事规则》之前,作为会长您有这两项权力,而引入了规则,对您个人的损害其实最大。
王石: 其实,我们对于很多制衡观念都是接受的,问题在于操作领域。对于集体讨论做一件事,每个环节上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没有经验准备。东方人的特点是盼望贤君贤相,出现诸葛亮,产生人为的善举。贤君贤臣大家都受益,问题在于你要不是,那大家都受罪。《议事规则》的特点就在于此,你是贤是恶,不重要,规则不假定这些,也不去评判,所以我当然会接受这种限制。
相似的一个问题是,从效率来讲,也许我继续担任会长更好,能做更多的事。也有过会员提议修改《章程》,是不是把两年的任期改得更长?我理解这种想法,但我建议,如果要改,也不要在我这一任改,等我下去以后再改。对于一项事业的成就,不在于一个人的作用是不是足够大,而在于它的连续性。
再进一步说,就算每个企业家轮流当两年会长,这近百名企业家里,很多人也轮不上一次。我个人感觉,这两年是我非常好的训练。如果继续训练自己,那是非常自私的。
Q:您刚才提起《议事规则》对于三种基本权力的保障。这似乎仅限于SEE内,对于您个人在SEE之外的生活,有影响吗?
王石: 太有改变了!你会非常敏感,比如今年我去参加台湾的《远见》杂志的论坛。这是我参加的第三届,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其实开会时,每一届的规则都一样。具体讲,开会的时候,我都被列为主讲嘉宾上台演讲,一般我时间最长,甚至到30分钟、40分钟。而我在台上滔滔不绝,时间还往往不够,下面听得津津有味,你自己也感觉良好,这时主办方也不好意思来打断你。
这次就不一样了,我突然发现,在发言权上,大家都是平等的。大会把发言的嘉宾分为两个等级,李开复、马英九这些在开幕式上致辞的,有20分钟。其余所有人的发言时间都是15分钟,包括台北市、台中市的市长。而且,演讲者只有三分钟的时候,台下会有人举出一个大牌子提醒。两分钟,一分钟的时候又有提醒。
其实以前我也注意过这个时间提醒的牌子,但是感触没有这么强。
那天,我也把演讲时间精确控制在15分钟以内。回来之后正好是SEE的执行理事会季度例会,我就进行自我限制,给我40分钟我只要30分钟。这不仅仅是发言权的问题,而且还有浪费别人的时间的问题。
Q:根据您的观察,对于《议事规则》 有没有什么特殊因素的影响?比如国籍、性别,教育背景不同的人,在理解和掌握上有差别吗?
王石: 有差别,不过这是风格问题。有时港台的企业家,和有过留洋背景的企业家,相对自觉一些,比如发言之前先举手。而对于大陆企业家来说,还处在从不自觉到自觉的过程。但这个过程需要一个前提,就是大家首先意识到了愿意这样去做,按照规则去做。所谓的不自觉,往往是因为长年的习惯,那么如何往前操作呢,你会发现,虽然这些企业家有这些不自觉的影响,但毕竟都是厮杀出来的精英,领悟能力,把握能力都很强。
Q:现在您已经是卸任的会长,又拥有了发言权和表决权,那么您会更积极主动地表达您的意见吗?
王石:我还是这四个字:“萧规曹随”。根据SEE《章程》,卸任会长自动成为执行理事会成员之一。我担任会长的两年里,刘晓光就作为执行理事一直帮助我。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学习刘晓光,怎么做一个卸任会长,让新会长沿着自己的方向走,我也会小心维护新会长的权威性。
这次选举产生的新会长是来自台湾的韩家寰。这批台湾企业家其实在SEE里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在我看来,他们对于程序,对于公民责任,对于NGO的操作,成熟得多。如果他们能把这些经验运用发挥出来,对这个NGO的未来会非常有好处。
Q:您觉得眼下《章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和完善的地方吗?
王石:问题总是不断出现,然后不断被解决。现在就有一个程序上的新问题。这一次换届,执行理事会里新人的比例非常高。这个情况在上次的换届选举中没有出现。而《章程》里没有这样一个交接程序, 去规定新老班子成员要花多少时间去交接,怎么交接?所以马上我们要开一个务虚会,希望章程委员会要尽快定出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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