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这个地方商品琳琅满目，从英国搬过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总为之头晕眼花。记得第一次去超市让我印象深刻，成人纸尿裤居然有18个不同的品种：带香味的，带凹痕更为舒适的……而且还都有说明，比如从“完了，滴了两滴”到“天哪！开闸放水了”，一应俱全。而其他任何一种产品——冷冻匹萨、狗粮、冰淇淋、谷类早餐、曲奇饼和薯片——都会有几百种供人选购。

在英国居住了20年后，你可以想像这种物质的极大丰富简直令人如痴如醉。不过现在的我怀疑，是不是选择太多了。

不久前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飞机场的经历让我慢慢肯定了这种怀疑。那天我在机场咖啡吧前排队，队伍排了有15个人，我的航班还有20分钟就要登机，可我当时真的需要一点咖啡因提提神，你应该明白那种感受。

一般来说，如果你要一杯咖啡，那么你就点，然后就喝。可是这个上世纪90年代式样的咖啡吧居然提供至少20种不同的选择——普通拿铁、焦糖拿铁、牛奶拿铁、玛琪雅朵、摩卡、意式浓缩、浓缩摩卡、黑森林摩卡、美式等等——而且还分不同大小的杯子。此外还供应各类麦芬、羊角面包、百吉饼和小糕点，像群星闪耀般让人目不暇接。所有这些东西还有无穷无尽的变化搭配，因此每次点单，你都能听到如下对话：

“我要一杯焦糖拿铁套餐加低咖啡因摩卡和肉桂麻花面包，还有低脂奶油奶酪酸面团百吉饼，不过我想要辣椒磨碎放在边上。你们的果仁是用含多不饱和脂肪酸的蔬菜油炒过的吗？”

“不是，我们用的是双重超清淡菜籽提取油。”

“哦，那东西对我不太好。这样吧，我要一份纽约三份奶酪裸麦粗面粉软糖羊角。这个里面你们用的是什么乳化剂？”

我想像着自己抓住每个顾客的耳朵，慢慢地把他们的头摇晃18到20次，告诉他们：“你上飞机前就是买杯咖啡和一块面包。点单就爽快点，拿了就走。”但那天我只能站在那里克制地静候那15个人以复杂、费时而且个性化得十分荒谬的方式点完单。最后终于轮到我了。

我上前一步说：“我要一大杯咖啡。”“什么样的？”“热的，杯装的，一大杯。”“是啊，可是什么样的——摩卡、玛琪雅朵还是什么别的？”“不管什么样的，普通的就行了。”“你要美式？”“如果那种就是普通的咖啡，那么是的。”“呃，这些都是咖啡。”“我就想要每天成千上万的人喝的普通咖啡。”“那么你要的是美式咯？”“当然。”“你要普通掼奶油还是低卡路里掼奶油？”“我不要掼奶油。”“可是美式就是配掼奶油的。”

“听着，”我低声说，“现在是早晨6:10分，我已经在15个挑剔的人后面站了25分钟，我的航班正在登机。如果我现在拿不到咖啡——我说的现在就是现在——我就要去杀人，我想你明白你就在遇害候选名单上。”

“那你的意思是要低卡路里还是普通掼奶油呢？”

点单仍旧照常进行。

丰富多样的选择不仅使每笔生意都至少要花10分钟，而且奇怪的是，顾客还十分不满——选择越多，人们要的就越多；你有时会感觉到身在无数人群之中，他们对于每样东西都越要越多，最后往往是欲壑难填。我们似乎创造出了一个这样的社会：人们主要的休闲活动就是在商店里转来转去，寻找不论是质地、形状还是颜色上从未见过的东西。

对我而言，我越来越怀念英国人那种简单明了几乎没有个性的做事方式了。面对摆放着27种匹萨的玻璃餐台或者是提供126种不同组合椒盐卷饼的美食街小铺，我只想要一杯上好的香茶和一块简单的不添加任何香料的小圆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