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妖怪物语

在日本，“妖怪”（Yokai）是夜路上会撞到的东西的总称。至今仍有很多日本人相信，妖怪遍布在这个国家的大山、森林、田野、河流和海岸上。在电力、教育和科技普及之前，日本人用妖怪来解释许多神秘的自然现象。对于他们来说，妖怪们不仅仅是老妇人口中的传说而已，它们代表着人类试图理解身边世界时所发挥出来的丰富想像力。

与此同时，许多妖怪还是人们心照不宣的社会讽刺故事和政治寓言的主角，用来警示公众什么是不道德和不可接受的行为。在更多情况下，它们被用来吓唬小孩，好让他们远离危险之地，或是勤劳地帮妈妈做些家务。胆子最大的小孩也会离河流湍急的那一段远远的，因为他的妈妈告诉他，那是凶猛的河童的地盘。

当然了，在科技发达的时代，日本人的想像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妖怪的世界。如今的妖怪们在人们心中所能唤起的与其说是恐惧还不如说是好玩的心情，甚至是对往昔单纯日子的怀旧。一些妖怪的传说有上千年的历史，不过它们对今日日本流行文化的影响仍然不可估量。下面介绍日本最出名的6个妖怪，看看他们的故事吧。

一只喜欢恶作剧的小动物

在日本神话里，狸猫（tanuki）们常常出现，它们喜欢变身，跟粗心大意的人搞恶作剧。与河童和天狗不同的是，神话里的狸猫有其真实原型——貉。貉是一种有着棕灰色毛、耳朵短小的犬科动物，它们生活在山林中，昼伏夜出，以鱼虾和鼠兔为食。在现实生活中，这种夜间出没在森林里的杂食动物原本是一种默默无闻的猫科动物；但在日本传说里，狸猫可是个超级明星。

貉本是普通狸猫，机缘下得到仙气变成妖精，据说它们靠一块树叶就能施百变之术，有些修行深的狸猫甚至不用树叶就能变出千种模样，还能施催眠术。狸猫还以它们神奇的睾丸出名。狸猫的睾丸具有很好的移动性、伸缩性和弹性。它们可以派上各种用处，从防雨到打鼓，甚至可以临时充作武器。

不过，狸猫们的捣乱往往只是恶作剧，并不带有恶意。它们特别喜欢吃好的喝好的，所以有很多故事是关于狸猫们如何诱惑人们，让他们情愿用自己的钱或宝贝来交换一堆树叶；或是狸猫们变身为武士大摇大摆地走进高档娱乐区；它们还会为了混进喜宴大吃一顿，化妆成新郎新娘……

关于狸猫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在很久以前，有一对旅人在深山中看到一间房子，便上前敲门，从屋里走出一位姑娘，答应让两人住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们才发现，原来那位姑娘是狸猫变的，昨天吃的精美点心只是叶子，房子也只是幻觉。

如果说狸猫的恶作剧传说里有什么寓意的话，那就是时刻提醒人们，要小心那些看上去很美的事情——它们很可能是假的，世界上有很多骗子在等着利用人们不劳而获的心理获取收益呢。

虽然狸猫的传说来源不明，这并不妨碍人们把狸猫看作好运的兆头，而不是某种威胁。在宫崎骏所属的动画工作室吉卜力工作室拍摄的动画片《百变狸猫》中，狸猫们团结起来排除万难，俨然成为了善良及友爱的化身。日常生活中，日本人常会摆一尊微笑的矮矮胖胖的狸猫像在商铺和餐馆门口，希望迎来好运。

日本的武功大师

你可能自小就听说过“天狗吃月亮”的故事，也读过郭沫若的《天狗》——“我是一条天狗呀！我把月来吞了，我把日来吞了……我便是我了！”其实，日本文化里也有一只“天狗（Tengu）”，它是民间最广为人知的妖怪之一。

据传，这种山怪的传说最早出现在一千年前的日本。其实，如今的人们已经很难厘清它的起源——是先有日本天狗，还是先有中国天狗。一些日本人从祖辈那里听说了两种天狗的存在：较早的“乌天狗”（即“乌鸦天狗”）和后来的“大天狗”（即“长鼻天狗”），前者是长着羽毛翅膀和喙的鸟脸人形怪物，后者与人类的长相更加相近。

天狗通常体型巨大，通体赤红，还有个长长的大鼻子。面目狰狞的天狗总是手持羽扇和宝槌。它们居住在深山之中，具有难以想像的超能力。天狗的背后生有一双翅膀，可以自由翱翔于空中，而它手中所拿的扇子，只要轻轻一挥，便能将许多棵大树连根拔起，它无疑是日本妖怪中相当强悍的一种。天狗们的另一个特征是它们脚下与众不同的鞋子：日本木屐。不同于普通日本人穿的二齿木屐，这种鞋子只有一个齿。正常人如果穿着它，几乎无法走路和站立，天狗却有健步如飞的本事。

天狗究竟有什么超能力？传说在古代，天狗常常会把人们从修行的正途上诱入歧途，对于那些立志成为得道高僧的和尚们而言，天狗无疑是恐怖的象征。后来，天狗更多地被看作武功大师的化身。人们相信，天狗身怀绝技，日本最顶尖的武士也都要拜它为师，其中最有名的当属京都鞍马寺的鬼一法眼。相传，源义经（日本人所爱戴的传统英雄之一，拥有充满传奇与悲剧色彩的生涯，在许多故事和戏剧中出现）偷偷溜出鞍马寺，在僧正坊遇到武艺高强的“乌天狗”——阴阳师鬼一法眼。鬼一法眼在义经家破人亡之际收留了他，并且教他武功、兵法和妖术，最终让他报仇雪恨。义经在征讨平家势力时赢得“战神”的美誉，他的“京八流”、“鞍马八流”等剑术流派流传至今，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天狗。

天狗除了有高超的格斗技巧之外，还精通“传音入密”之术——只有受话人可以听见说话人的声音，在场的其他人都无法听到；它也拥有附在人身上的法力。现在，日本人对于天狗的尊敬多于恐惧。天狗面具在全国各处的餐馆和家庭里都可以看到，人们把它视为大山和森林的保护神，默默地要求人类保护它所守护的好山好水。

从小妖到精灵

河童（Kappa）的字面意思是“河的孩子”，这种小妖是日本妖怪文化里最著名的怪物之一。河童的家在全日本的河流、湖泊、池塘、沼泽等所有水体里。它的体型大概只有人的四分之三，有着青蛙般的皮肤，嘴巴尖尖的，总是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河童的手上有蹼，背上则背着乌龟壳，它们最出名的特点是头顶有个能盛水的凹槽。在日本文化中，这种长着两只脚的两栖动物代表着在水中游泳时暗藏的危险。家长们常常讲述河童的故事来吓唬小孩：不要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在水边玩耍。

传说中，河童有很多特别的性格和习惯。它们身上散发着腐烂的堆肥味，还有喜欢啃食人类内脏的古怪嗜好。它们最爱的“食物”是生黄瓜和尻子玉，后者据说是人类结肠内的神秘器官，河童常常用手把这种“美食”从粗心的游泳者身体里偷偷掏出来。古时候，因为害怕被滑溜溜的河童用手偷袭，很多小孩（甚至一部分成年人）都不敢到池塘或河里游泳。河童还是日本国技相扑的狂热粉丝。民间传说，好战的河童常会从水里跳出来，要求毫无准备的过路人和它们来一场相扑比赛。

如果碰到了河童你该如何脱身？一种流传于日本民间的说法是，你可以要求河童在相扑比赛开始前鞠躬。这样一来，它头顶凹槽里的水就会倒出来，那里的水越少，河童的力气就越小，也就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了。

在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的《河童》（1927年发表）里，河童已不再是可怕的水鬼形象，而是一个幽默风趣的、引领人们进入乌托邦世界的“人物”。龙之介笔下的河童，形象与传说中的基本一致：“它们的头上有个碟子，常会做出青蛙跳跃的姿势，或是爬在树上看人；身体略微透明，且能随着环境改变颜色。”

日本儿童文学家木暮正夫于上世纪80年代创作了河童系列漫画，2007年有了动画电影《河童之夏》。影片里的“小咕”虽然还是背着龟壳、一身“青蛙装”的河童，却透出一股子憨憨的可爱，它是主人公康一的好朋友。“小咕”已经不再是让人恐惧的小妖，而是一只惹人疼爱、有点孤单的精灵。

不遗余力惩罚懒人

生剥（Namahage）是日本北方冰天雪地里的凶恶妖怪，它们最讨厌被宠坏的懒人。生剥的名字来自日语名词namomi（当地方言，意思是“烫起的水泡”）和动词hagu（意思为“剥”），人们的脑子里马上会跳出这样一个形象的画面：赖在暖暖的壁炉前不干活的懒人被烤得皮肤上都起了泡。是的，生剥就是要把懒人们的水泡都给剥下来。在日本东北地区的男鹿市，大人们经常吓唬小孩，如果不快点做完功课或者帮妈妈干完家务，生剥就要来看他们，这一招通常都很有效。

生剥有着通红的皮肤，长着獠牙和角，它们手里常常拿着农具，比如木桶和砍刀。其实，生剥就是日本民间对农民这一角色的臆想——这是日本人按照自己形象创造神鬼的典型案例。传说里的生剥常常在大冬天里四处转悠，猛力敲开一家家的门，要惩罚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和不乖的小孩。他们会大叫：“这里有爱哭的小孩吗？有偷懒的人吗？”爱哭又偷懒的小朋友们会挨顿骂，这样骂小孩的把戏倒是可以让边上的大人引以为戒，因为如果偷懒的大人被生剥抓住，他们就会被生剥从脚后跟上剥掉水泡。

在如今的日本男鹿市，新年里人们都会扮成生剥的样子，重演生剥上门的一幕，时刻提醒着那些任性的小孩，生活中可不能偷懒。每年的12月31日，男鹿市的年轻人都会戴上巨大的面具，身穿蓑衣和草裙，手持木刀和木桶，扮成生剥鬼的模样，两三人一组，一边大声吼叫和舞蹈，一边穿街过巷，造访各家各户。生剥鬼来到家门口后，主人穿戴整齐出来迎接，一边安抚他们，一边拿出好酒和年糕好好款待。生剥鬼于是答应保佑这家人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丰衣足食，然后起身去往别家。

不会撒谎的第二张嘴

这个妖怪是个美丽的女子，只是她有个怪诞的秘密：在她头后面的长发下长着第二张嘴。虽然她能把浓发中的第二张嘴隐藏一段时间，但是那张嘴有自己的思想，常常傲慢地低声嘟哝咒语，还会指挥头发像触脚一样把食物抓来送到自己口中。

日本民间传说中的二口女版本都稍有不同，其中最有名的是福岛县的说法：某个村庄里住了一个非常吝啬的男子，他希望能娶到一位不用吃饭的女子作自己的妻子。后来，真的有一位女子向他表示自己不用吃饭，男子听了很高兴，便娶其为妻。婚后，妻子在饭桌前果然不吃任何东西，丈夫感到非常满意。但奇怪的是，他发现家里储存的粮食在不断减少。有一天，丈夫假装外出办事，其实却躲在家中偷看妻子的一举一动，结果看到妻子解开后面的发髻，里面赫然露出第二张嘴，妻子用头发将饭团送入第二张嘴中，只听见嘴巴说道：“不错，饭团做得很好。”丈夫吓坏了，想要逃走，却被恢复成山姥（居住在山中，长得像老婆婆的妖怪，它能猜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原形的妻子发现，把他装入浴盆准备带回深山中。男子在山道上成功逃脱，并藏身于布满菖蒲（一种夏季开花的水生草本植物，香气极浓）的湿地，山姥跟踪其足迹到此，最后被菖蒲的灵力融化而死。

在有些传说中，二口女本来是正常女子，她们之所以变成妖怪，是因为母亲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特别是那些厚待自己的小孩却虐待丈夫前妻女儿的继母们，那些被虐待的孩子们会将灵魂附体在虐待他们的人身上，把那些恶毒的后母变成贪得无厌的二口女妖。在日本文化中，这也许称得上是“恶有恶报”的典范之一。在另一些传说中，如果女人过于压抑自己的思想和情感的话，她们就会变成有第二只嘴的妖怪——累积起来的挫败感总有一天会爆发，变成长在后脑勺的第二张嘴。

不过，和人类的嘴不同，二口女的第二张嘴会毫无顾虑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个妖怪的寓言在日本文化中的寓意是：无论一个人如何压制自己的感情，他们的真实感受总有一天会以某种形式爆发出来。

只爱洗豆子的低调小妖怪

小豆洗（Azuki Arai）的字面意思是“洗红豆的人”，这种低调的小妖怪常被描绘为长着硬直头发的小个子，永远弯着腰，在溪涧里淘洗一箩红豆。人们总是在高山的森林深处碰到小豆洗，并且往往是在河谷里。他那古怪的曲调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有些旅人试图走近一些，想听清楚它在唱什么，有时他们能听出歌词：“洗我的豆啊，或是抓个人来吃啊，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是豆子在篮子里被淘洗时发出的声音）。

虽然小豆洗唱的歌不大吉利，但他基本上不会伤害人。事实上，那些去探究小豆洗真面目的人基本上都没有看到过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妖。与此相反，他们总是发现自己为了找到唱歌的小豆洗在森林里迷了路，他们因此常常会摔跤，最终一屁股坐在森林深处的小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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