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家长”
二十年来,他聘用过五百多名服刑青年,为他们提供人生旅途中一个短暂的“家”
By 朱凯欣撰走进松基洗衣店,一个青年人正在搬运衣物,郭容淼称他为“阿仔”,是附近惩教署中途宿舍派来工作的服刑青年。过去二十年来,郭容淼聘请过五百多名“阿仔”。香港惩教署规定,服刑青年出狱前,必须短期住进中途宿舍,而住宿期间必须有固定工作,以便重新适应社会;郭容淼的洗衣店就是他们的“中途之家”。他拿出一堆已发黄的员工记录簿,里面全是他曾协助过的服刑青年的资料。
与服刑青年扯上关系,郭容淼视为缘份。1987年,他在洗衣店旧址门外贴上“招聘员工”的广告,被一位惩教署人员看到;问郭容淼可否聘用服刑青年,郭容淼本着一试无妨的心态,不知不觉间持续了20年。来工作的服刑青年都有不同的犯案背景,从偷窃犯到杀人犯都有,还有不少是黑道分子。“近十年来的都是16到20岁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很听话,对我也很恭敬,我视他们为自己的儿子。”很多人会问,将服刑青年放在店里,不怕他们本性难改,惹出事端吗?“以前也曾间歇失窃,但我豁出去了,如果只着眼在帮助别人,就不要太动气。既然聘请了人家,就要信任他们。”
大部分服刑青年只在郭容淼的店里逗留两星期至一个多月,刚熟悉了环境就会离开。然而,即使在之前惩教署表明不需要郭容淼支薪的日子,他仍坚持发给青年人薪水。他也曾帮助个别员工学习开车,好让他们有一技之长。
别人不明白郭容淼为何做这些无利可图的事,他的答案很简单:施恩莫望报;而这个信念源自他的父亲。郭容淼一家原籍越南,父亲开设中药制药厂,曾在越南中部山边救过一个十来岁的受伤青年。越战期间,一群军人到他们家门前捣乱,刚巧其中一人就是他父亲当年救过的年轻人,一家才得以逃过一劫。所以从小到大,父亲就教导他,不要计较付出;郭容淼也相信,帮助别人,就是为自己积德。
与惩教署职员合作了20年,郭容淼笑说:“有时也觉得自己就是惩教署的人。”事实上,郭容淼比任何人更关切“阿仔”的发展。有时候看见门外有人聚集找“阿仔”,他会通知惩教署;早上“阿仔”迟迟未上班,他又会打电话到宿舍了解。这样劳心劳力,无非是希望他们不再与坏朋友为伍,重蹈覆辙。“大部分人都不敢聘雇这些服刑青年,但这群年轻人真的很需要一个机会。如果他们得到社会的接纳,再次犯案的可能性也大大减低。”
郭容淼并不是什么富商,相反的,因为附近的房屋渐趋老化,洗衣店近几年可说是惨淡经营,每个月都有亏损。“我打算再做3年,65岁才退休,让服刑青年有个工作的地方。能帮一个就一个吧。能帮助别人,自己也很开心,太太常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笑眯眯的,我说,心里快乐就笑嘛。”
虽然郭容淼希望每一个“阿仔”都改过自新,但偶尔也有“阿仔”再犯错,令他十分痛心。十多年前,一名员工在洗衣店负责驾车送货,有一晚竟然驾着他的货车出去打劫。警方凭货车上的标志找上他,第二天便拘捕了那名员工。郭容淼当时没有责怪他,还在法庭上代他求情:“他人品不错,可能一时胡涂遇上坏朋友,才做出傻事。”那名员工后来获法官轻判,现已改邪归正,当上一间公司的主任。
郭容淼对“阿仔”没有特别的期望,只希望他们好好做人。令他最高兴的,莫过于在街上碰到已脱胎换骨的“阿仔”。“有次太太将车停在尖沙咀路边,忽然有人叫‘郭太太’,我们认不出他。”那人身穿西装,报上自己的名字:“我以前在你们的洗衣店打过工。”这些片段给郭容淼无限鼓舞,支持他二十年来为服刑青年提供这个“中途之家”,成为一个不平凡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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