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3小时
为了救人,护士朱一丹成了人质。在之后的三小时里,她独自面对歹徒,开始自救。
By 邓建华撰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在一个梦魇里,无法醒来,陷于黑暗的重压与胁迫,没有丝毫出路,无以自拔,使她艰于呼吸视听。
花了三天时间,她才醒来。之后的一个月里,每晚她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那三小时与一个男人的较量,仿佛就在刚才的一瞬。她觉得异常疲惫,甚至一刻也不能停止双手和心的颤抖。
救护
2008年11月29日,周六。早上9点58分。
“嘀嘀。”朱一丹手机上的短信提示来了:“龙泉路家乐福。”落款是她所在的云南省急救中心。
在路上,救护车显示屏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家乐福持刀伤人,现场有一伤者需要救助。”云南省急救中心的同事来电话说:“现场伤者有两名,已经送走了,但现在还有一名,伤者目前伤情不明,火速赶到现场!火速!”
10点05分,接到消息7分钟以后,朱一丹和医生李长龙已经一起赶到现场,这是那天的第二个出诊通知。“一分钟到位上车,绝对不能耽误。”自从半年前转为急救护士,每天要出诊十来次,她已经适应了这样节奏紧张的工作。每次出诊前的空隙时间里,她还会记着关照一下刚动过手术的母亲。
“你们快点,想让她活的话,只能有一个女医生进来!”
刚走出三楼电梯,卖场右边的办公室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叫声,是带着外地口音的普通话。
朱一丹心里一颤:“天哪!不是持刀伤人,是挟持人质!”
同行的男医生坚决地说:“小朱肯定不能进去,我是医生,她是护士,她做不了的。”
“你们快点,只能有一个女医生进来!”咆哮男声再起,之后是不断的威胁叫喊。
5秒钟的静默。“怦,怦,怦。”朱一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要不这样好了,我先进去,处理不了我叫你。”朱一丹让自己平静下来,“就是处理一个病人,应该没有什么事。”
“不行,你是护士,我是医生。”李医生坚持。
“现场也只有我一个女护士,除了我哪个能进去呢?”朱一丹也坚持。只有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容不得谁去多想什么。
10点10分,朱一丹提着药箱走向那道死死关着的褐色玻璃门。
绝望
“快关门!”朱一丹刚刚挤进门还未站稳,那咆哮的男声异常清晰地从耳边跳出来。
她看见一双伸直的腿,穿着牛仔裤。顺着腿看上去,是个胸前别着工作牌的比自己更年轻的女孩,20岁刚刚出头,脸色灰白,眼神充满期待,完全没有声音。
朱一丹没有抬头,她始终盯着女孩,不算心慌。突然,一道“阴影”忽地挡在朱一丹眼前,他手拿着一把尖刀——木柄、刀长有二十多公分。随着“快关门”的喊声,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朱一丹抬头的一瞬间,看见这人戴眼镜、光头、个子很高,但她很快将头低下了。“不想看这种人,不愿意看。”小时候跟着做狱警的父母经常出入监狱的她有种本能,并不想看清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她平静了些。先救人要紧!
女孩半靠在这个男人身上,身下是一滩殷红的鲜血,脖子上架着刚才朱一丹看到的那把尖刀。他们一前一后坐在离门很近的地方,刚才就是那男人一脚踢上了门。“我是医生,你哪里不舒服?伤到哪里了?告诉我。”
没有回答。女孩已经无法说话。
“没有伤到前面,全都在背部。”男人说话了。没有恐惧,没有自责,只有顺理成章的冷漠。朱一丹又一次看到女孩那浸满血渍的湿漉漉的裤子。
放下药箱,戴上乳胶手套,拿出血压计,朱一丹开始给她量血压。“血压138/97,心率98。血压还撑得住,还好。”朱一丹心里默想。从药箱里拿出棉签,她俯身上前说:“忍着点,我检查伤口。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女孩的背部有4处刀伤,其中两个伤口一直在汩汩地渗血,让人不忍卒睹。
朱一丹迅速拿出一个棉垫,贴在背部的伤口上,用胶布固定好。
“别弄了!别弄了!”男人打断了朱一丹。“这人死不死得了?”他粗暴地问。
“出血量很大,情况不太好,最好马上送医院。”
“行,那就换你。”话音刚落,朱一丹还没反应过来,他一下子从左边过来,左手勒住了她的脖子,右手那把尖刀也放在了她的脖子上。朱一丹极力躲避逼近的刀锋,心里开始发毛。
“那行,你也得让她出去啊!”
他用刀顶了一下她,示意她开门。门开了一半,受伤的女孩从椅子上滑下来,对生的渴求支撑着她拖着伤体爬了出去。门边留下一抹血迹。
“砰!”伤员的脚刚离开门,他便抬脚关上了门。
“药箱还在手上,得把药箱送出去!”朱一丹灵机一动。门只开了一条容药箱丢出去的缝。在扔出药箱的瞬间,她没有看到人。“血压计还在我手上,病人也同样需要!”朱一丹非常急切。
“快!快!快!”男人极度不耐烦。
在血压计被扔出去的瞬间,朱一丹仍没有见到一个人。“砰!”门关了。
这时,她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短短三分钟,她从救人者变成了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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