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式的生与死
死亡是任何人都无法逃过的一个关口,面临着死亡威胁的人,以什么作为自身之本?《入殓师》展示出日本式的答案:死可为生之本。面死而生,生命于是获得根本的关照。
By 龚卉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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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老入殓师在向年轻的男主角推荐河豚鱼的鱼白时,说这种美味“好吃得令人为难”——同样,这部2009年度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入殓师》也好看得让人为难。
说它好看,是因为影片中悠扬的大提琴、宛如油画的风景、温馨的世间人情和起伏跌宕的故事情节,让拥有不同文化传统的人,都能在影片中找到感动自己的地方。
说它“让人为难”,是因为它讲的是入殓师这个行当。他们专与死去的人打交道,为死者净身、穿衣、化妆。在很多人的眼中——就如剧中男主角的妻子所说——这是一份不名誉、令人羞耻的职业。相当一段时期里,人们都认为死亡是不洁之秽,因此尸体常常被抛弃在河滩边,等着被乌鸦、秃鹫这些食腐动物或飞禽清理掉。即使到了现在,人的遗体与不洁净、污秽之间还是存在着关联。当男主角的妻子得知丈夫的工作之后,脱口而出“很脏”,而不愿意丈夫接近。把这样一种职业拍得如此优雅,把从业者的故事讲得让人一咏三叹直触人心,可见其中一种文化的力量——那是一种对生存与死亡的别样省悟。
“日本没有什么特别的生命哲学,却有死亡哲学”
看过《入殓师》的人,会对男主人公在小桥上看鱼的情形印象深刻。
一座石头架起的小桥下、清清浅浅的水流中,一群鱼逆着流水拼命向河流上游洄游,在鱼儿的身边不断有死去同类的遗体被水流带到下游去。一个令人困惑地问题是:明明是为了死,不断向上爬,最后都不过一死,为什么要如此努力呢?
《入殓师》给出的回答是:为了回到出生的地方。
作为人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件“物品”,遗体的身上有着逝去之人的过往记忆。死亡是每个人都注定面对的结局,另一方面又与人的生存与自我认识有着极大的联系。围绕着生与死,世界各地不同的人们有着不同的答案。在日本的传统文化当中,对于死亡有一套自己的理解和说法。日本禅学大师铃木大拙说“日本没有什么特别的生命哲学,却有死亡哲学”,死亡与生存之间存在着极大的相关性。
说到日本的死亡文化,很难避免这个国家特殊的武士道文化——自从进入幕府时代以后,日本文化中最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的武士文化,就一直不断地在探寻生与死之道路。经典文本之一——《叶隐》中开篇即说:“所谓武士道,就是看透死亡。”日本学者奈良本辰也指出,所谓的死之道,实际上只是让武士们时时保持着视死如归之心,以此心在平时的工作中善尽武士之责,不留下死之遗憾,不辱没武士之名。《叶隐》中多处记载了江户时期前后许多武士死亡的事件,他们或主动选择死亡,或被动地死去,或者在匆忙之间急速死去。作为武士,他们对于死亡大多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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