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多数生长于六七十年代的人一样，我的童年也是在物质的匮乏中度过的。

知了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直到现在，我仍记得过年领年货的感觉：那些每年只能见到一次的红枣、黑枣和花生，仿佛都是人间最美味的东西，足以让还是孩子的我兴奋很久。但是，这些东西也不是能让孩子一次吃个够的。就拿花生来说，每次妈妈都会把一些花生用油炒了，收起来，等到有客人来的时候，才拿一个小碗装一些待客。而我，本来在这种大人们谈话的场合就应该让到一边去的，却总会找个借口从放着花生的桌边路过。过去的时候拿几颗，回来的时候再拿几颗。没过多久，就再找借口过去，最后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趟。等客人们走了，就会被妈妈大骂一通，说：“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你一会儿路过一下，一会儿又路过一下！”

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能吃的东西总是很少，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我们常常会给自己找些美味的“小菜”，知了就是其中比较常见的一种。逮知了是当时孩子们夏日重要的娱乐活动之一，拿个接着长杆子的网兜，轻轻地朝目标靠过去，沿着它可能采取的逃生路线套下去，保准一套一个准。知了可烤、可炒，但是能吃的，其实只有头部那一块圆圆的肉。虽然很小，但在那个没有肉吃的年代，这小小的一块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我所犯过的最严重的一个错误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计划经济年代，所有的人都需要依赖分配获得物资，因此，粮票、油票都成为家庭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东西。在我家里，就有那么一个抽屉，常年都上着锁。因为当时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是要藏着、锁着的，所以这唯一一个锁着的抽屉，就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总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好不容易有一天，我看到那个抽屉没有上锁，就马上打开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我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就是一些上面写着“油票”、“粮票”字样的小纸片，也不知道是做何用的。于是，我把它们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就出门玩去了。也许是我玩得太高兴了没注意，那些小纸片后来竟然不知道被我丢到了哪里——那可是一家人一个季度的油票和粮票啊！

之后的那一两个月，全家人都只能拼命地凑合，不时地还要去奶奶家拿一些面和油。我切身地体会到了后果的严重性。

可以说，这是我在成长过程中犯过的一个最大的错误。有时候回想起来，我也会有些迷惑，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件事情。所以，现在当我看到我的孩子做了一些我不能理解的事，我会明白这其实是一个长大的过程。

当大人告诉孩子说，有一些事情是错的、危险的、不能去做的，孩子其实不能马上理解它为什么就是错的，也不清楚对与错之间那条明确的界限在哪里。每当这时，他们就会想要去试探它，试探这种对错之间的边缘，去踩踩那条界限，看看究竟是为什么。

童年的快乐就是来源于这一次又一次调皮捣蛋

也许恶作剧是孩子的天性，随着慢慢长大，我也开始有了想要干坏事的冲动。每当这时，哥哥就成了我最坚实的战友。在那个年代，自行车上都装着一个灯，轮子一转灯就亮。一般来说，人们都会用一个塑料袋把灯系起来，这样下雨的时候就不会被弄湿。一个下雨的晚上，我和哥哥一起出去，把院子里所有自行车上的塑料袋都剪掉了。第二天，当大家发现所有的塑料袋都没了，非常生气，就在院子里喊：“怎么搞的？是谁干的？怎么每一家自行车上的塑料袋都没有了？”而我和哥哥则躲在一边不出声，一想到自己干成了件坏事没被抓着，还弄得大家这么热闹，心里就有一种特别兴奋和得意的感觉。

虽然我们这一代人的童年是清贫的，但是却丝毫没有减少童年的快乐，而我们的快乐就来源于这一次又一次调皮捣蛋的恶作剧。

小时候我们家住在一个街心花园的隔壁。花园里有很多树，有一些就沿着我们晒台下面的那面墙种着，非常茂密。我们一群小孩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片隐蔽的林阴处成了很多恋人们相聚的场所。当时还不懂事的我们总觉得他们是在这里干不好的事情、肮脏的事情，所以我们就常常等在晒台上，一有情侣过来，我们就用脸盆往下泼水。每当看到本来羞涩亲密的两个人被从天而降的一盆水浇得措手不及、落荒而逃的样子，我们就会很有一种成就感。

在爱与困难中学着长大

其实那个时候，大人不会给孩子讲太多的大道理，只是在每次抓到孩子干坏事的时候讲一个道理，然后孩子就学会一件事情。而更多的成长是在日常生活中，观察父母是怎么生活的，自己就学着怎么生活。

可是，这样的自学成才也常常会闹出笑话，我就曾经做过一件现在看起来挺傻的事情。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自行车是一件非常贵重的东西。当时家里有自行车，比现在的人家买了一辆汽车还要宝贝，一有空就会拿出来擦。有一次，一个邻居正在擦车，我就在一旁看着。只见他拿着一团纱线头，在地上蘸了些什么东西，就把车擦得非常干净、非常亮。我很好奇，不知道他蘸的是什么，就探着头去看。这时，我在他附近的地上看到了一团鸡屎，于是恍然大悟，心里想，原来要把车擦亮，是要用鸡屎的，总算学会了一招！于是我也拿着一点纱线头，蘸了一些鸡屎就去擦我爸爸的自行车。可是擦来擦去，效果总是不佳。正好爸爸回来，看到我正在用鸡屎擦车，他非常吃惊，就问我：“你干什么啊，你干什么要往我的车上抹鸡屎啊？”我解释说：“我看到人家在用鸡屎擦车，擦得特别亮。”这辆满是鸡屎的车当然是要重新擦一遍的，而我这才知道，原来能把车擦亮的不是鸡屎，而是机油。

我真的开始长大懂事，是小学毕业后的事情。其实我上小学的时候，学习成绩挺好，但就是比较调皮捣蛋。到了毕业的时候，我的班主任俞老师，一个当时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师找我语重心长地谈了一次话。她对我说，你马上就要小学毕业去上中学了，要变成一个大孩子了，应该要开始懂事了，调皮捣蛋的事情就不应该再做了。她还告诉我，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我的那些小把戏，但是她从来没有跟我的父母提过，因为觉得他们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的。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正是这次语重心长的谈话，让我突然醒悟了，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懂事了。

当然，我的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事，也不都是这么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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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普知Reader's Digest》2009年6月号。欢迎阅读《普知Reader's Digest》，你可以在报摊直接购买，或者点击直接直接在线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