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性格的构成，就是这样来的。走到今天，我觉得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是在reset。我终于活到50岁了！这个时候才是男人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候，我跟这个 世界所有的关系，现在才通透起来。当我终于知道我已经50岁的时候， 我很乐呀！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好戏快要开始了。我现在比较珍惜我自己、我爱的女人、我在做的事情。我正在迈入我人生中最漂亮、最美妙的一个季节，而且对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充满期待。

现在的歌词，文字应用是精准的，如外科手术一般，雕琢、抛光，往这边、那边转，从这个、那个角度看，太厉害 啦。可是我极少受到感动。可能是我那个年代的人跟这个年代的人在操作上有差别吧。我没有看到很有力的、很有分量的创作，看到的都是很刁钻的，精如工笔、设 计、园景，但一吹全都散了。这是我看到的现在创作上的问题。

科技愈发达，音乐愈糟糕？

主持人： 想像一下未来5年吧。

罗大佑： 关于音乐的载体，比如ipod，我一直对它存有最大的敌意。我就不要听一个里面有一千首、一万首歌的东西。因为这样里面所有的歌都不重要了，你不会喜欢超 过一百首歌吧。我喜欢黑胶唱片的时代，你怕那个黑胶唱片或卡带会断掉，所以你要小心珍藏起来。从黑胶唱片到卡带、CD，然后DVD，容量愈来愈大，储存方 便，也不容易损坏。但老实说，我不太相信不容易损坏的东西。愈堆愈多的尽是抄来的东西、朋友送你的、宣传片、免费的，你反而认为那些东西你愈来愈不需要它 了。我宁愿相信那些会坏掉的、你随时要小心怕它会不见的东西。

林夕： 音乐对人类永远有它的价值，不会消灭的。可是发展下去，就没有人愿意投资了—— 你要求的音色和质感其实都多余了。我们干嘛要花那么多个小时来制作一首歌呢？在香港，正式的录音室我想只剩下一两家了，其他都是器材不够，钱也不够。而且 也不需要那么好的，没人听得出来，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手 机彩铃的出现，让听歌变成一种刚好有旋律、有人声的声音而已。那是声音，不是音乐。彩铃对音乐是一种侮辱，也是精神的压迫，因为彩铃要最精彩的那几句亮 点，包括歌词、旋律，所以就威胁了所有创作的方向，包括副歌，你必须在两个小节以内有让人记得的东西。如果副歌前两句不够吸引就不行。现在一首歌，整个旋 律的氛围和歌词表达的人生观、 心态和情绪，都不能容纳一种平常心。因为太平常的话就没人把它用作彩铃。

周华健： 不管是大陆、香港还是台湾，都有个很普遍的现象，就是快餐文化，一切都是快的。一首歌的生命也没以前那么长了。现在有很多home studio，小朋友躲在家里，你闹一句我闹一句，一首歌就出来了，明天就在网络上很红了。红到满街都是，但可能红一个星期就完了。

林夕： 现在是百花齐放。问题是这花是什么花？这花很快就谢了，它的生命力不够。

周华健： 其实不止音乐是这样的。我的手机已换了8种款式。你看的电视节目也是在快速地给你一点什么，然后明天这个节目就停了。

李宗盛： 我其实不太忧虑科技这些东西。我反而比较在意的是流行音乐这个产业，在台、港、大陆三地，它在社会进程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我认为流行音乐是文化产业，它跟经济规模没什么关系。现在流行音乐是娱乐事业的一个附庸，变成提供茶余饭后八卦新闻的一个来源。

不管音乐怎么样， 它是个载体，它传达歌词对时代的观照，反映出时代的价值。即使是情歌，它也关心那个年代的人的喜怒哀乐，是非常深刻的东西。我期待有更多文化界的人，或是整个社会，都能把它当作一个文化事业来看待。这是我对未来5年的期待。

张震岳： 我没想那么多。我写音乐、做唱片，因为它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是生活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刚刚提到科技、 数字化，也提到模拟。我就想到我的70年代所处的就是模拟和数码中间那个很模糊的地带。我最近录的两首歌，《公路》和《抱着你》，试图去打破这个数码时代 的限制——我们能不能找到很模拟的、很温暖的感觉，不那么精细？但我可以在文字、唱歌上精细。我会慢慢往一个很模拟的方式去做，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平衡。

罗大佑： 我们去年组成了“纵贯线”，现在要开演唱会却刚好碰上金融海啸，我反而感觉到“正好”！我们5个人，包括林夕，出道的时候正好是在合适的时候。我相信我们的时代会回来的。

林夕： 我见证了很多，还有机会看到金融海啸！终于看到了市场没有约束所造成的恶果。幸好还没有死掉，正好看到这个时代。对于未来5年，我完全没有宏观的规划， 因为我本人是相信无常的。可是作为个人，不管大环境变成怎样，像小李刚才说的一样，我也希望流行曲有一个文化的根，可以开花，然后结出一种文化的果。

另外，网络免费下载的问题是把双刃剑，它的好处是可以让更多人接触到音乐。我最近经常在内地跑，接触到很多听歌的人，流行歌曲对他们的人生观、爱情观的影响，比我想像中大得多。所以我希望流行歌词可以成为改变世界的一个有意思的平台。

本文选自 《明日风尚》2009年3月号，摘录时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