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演艺圈的综艺一姊白冰冰,出身基隆月眉的一处小矿区,家里有十个兄弟姊妹,她排行老三,出生时,家里有一个大哥、一个大姊,还有父亲和前妻生的男孩、一个母亲收养的女儿,按理说,她应该不致「受虐」才对。

 

「但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就以每年一个的速度,一口气生了三个弟弟、四个妹妹,面对十二个小孩,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变得暴躁易怒、歇斯底里,于是,她把所有不愉快全都加诸在我的身上。」

动辄挨打 童年极度恐惧

打从有记忆开始,白冰冰的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就陆续送人做养子女,她则扛下了煮饭、洗衣、劈材、烧菜、打扫、到井边打水、烧热水帮弟弟们洗澡的重担,为了同时照顾好三个幼小的弟弟,只好肩上扛一个、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家事做得稍不如母亲的意,动辄挨打。

 

白冰冰举例:「为了帮弟弟们洗澡,我先烧好一个大灶的热水,然后搬一张椅子,站在椅子上,再从大灶里用瓢子一瓢一瓢舀进小盆里。我的母亲突然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打过来,整个瓢子摔进热水里,热腾腾的水花喷在身上,现在回想起来,我很庆幸是瓢子掉进热水里,如果掉在热水里的是我,就没有现在的白冰冰了……」

 

白冰冰说,她的母亲当时一边打她、一边咆哮为什么不先放冷水在小盆里,还骂说:「不然弟弟爬过去,掉进热水里怎么办?」她觉得母亲骂得不是没有道理,但「教」孩子明明可以好好说,何需动辄打骂呢?更何况她的年纪只长弟弟一、两岁,天天烧热水、舀热水,难道母亲就不担心她也会掉进热水里?

 

因动辄得咎,白冰冰的童年活在极度恐惧、没有爱的环境中。「我的父亲长得帅,在工厂里做工头,走到哪里都有女工主动打招呼,只要父亲一出门,母亲就要我偷偷跟在父亲背后,看哪一个女工跟父亲聊天,回来跟她『报告』。我觉得他们聊天很正常,回到家就跟母亲说『没有』,她一巴掌狠狠甩过来,原来,她跟在我后头,完全不信任我。」

 

那个年代,「重男轻女」很正常,但她明明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为何母亲对大姊疼爱有加,对她偏偏就像「童养媳」般严苛呢?

 

「也许,因为我的母亲本身就是养女,也曾生活在『没有爱』的环境里,加上她只受过小学三年级的教育,碰到心里有疑问,只会四处算命、掷筊问神,甚至听说路旁有一颗大树很灵,都会跑去下跪。所以,究竟有没有算命的说我『不祥』,导致母亲这样对待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家里已经穷到十口人共享一支牙刷、十个人共享一条毛巾,算命该付的钱,一毛都不少。」

 

说到小时候的辛酸,白冰冰很平静地说,因为家事繁重,小学期间,她几乎没有一天坐下来好好念书,为了洗涤一家人的被单、棉被、换洗衣裤,下了课,她必须提着木桶到井边汲水,来回汲个好几趟,她个子小、力气少,必须把棉被卷起来夹在两腿之间,双手抓着被子使劲搅,才洗得干净。

 

「记得有一次,我实在累坏了,桶子装满了水,整个人差点就被沉重的桶子拉下去。当时,我挣扎着要不要放手,但我不敢!因为桶子掉了,回去肯定会被打一顿,幸好我的级任导师刚好路过,拚命尖叫『放开桶子』,她一把抱住我,我一怔,松手,和老师一起跌坐在地,桶子掉入井底。」

 

捡回一条小命,少不得一顿责打,问白冰冰,恨不恨母亲?她坦言,不恨,她唯一在意的一件事是小学毕业时,她考上了初中,母亲不让她继续升学。

 

「当时我的准考证、成绩单被老师拿走,私下以两百元(相当于当时一个月的工资)卖给了另一个同学,母亲生平第一次为了我的事跑去跟老师大吵,要回了准考证,我以为可以去读书了,没想到,第二天母亲命令我把准考证、成绩单拿去给另一个人家,我走了二十分钟路程,对方一开门,塞给我两百元和一条口香糖,我才知道,母亲把我的『前程』给卖了。」

老母执拗 冰冰啼笑皆非

白冰冰小学毕业后到工厂当女工、到诊所做小护士,但她还是坚持半工半读,想尽办法弥补失学的遗憾。十六岁那年,她跨进康乐队走唱,二十岁赴日本出唱片、拍电影,坎坷的演艺人生,从她嫁给日本漫画家、也是山口组老大,婚后遭暴力恐吓、精神虐待开始。

 

白冰冰怀着身孕逃回台湾和父母同住的过程,曾被拍成电视剧︽菅芒花的春天︾,在台湾轰动一时。

 

走过了黑白电视的时代,跨过台湾黑道把持秀场的年代,白冰冰一肩扛起侍奉二老、照顾孩子的重担,也逐一找回失散多年的兄弟姊妹。她承认,小时候是母亲的「受气包」,长大后,自己有了事业,却仍无力改变母亲的个性,如今母亲年事已高、年逾八旬,明知她这个做女儿的努力养家,依旧不怎么领情。

 

「我拿粉圆给她吃,她嫌难吃,转头就扔到窗外,哥哥拿同样的粉圆给她,她就吃得津津有味。因为我忙碌,因此家用和母亲的零用钱都是由大哥转交,她明明知道是我给的,但她宁愿相信那是哥哥给的。」

 

母亲的执拗,令白冰冰啼笑皆非,她强调,闽南话说得好:老人就是有「老人性」。做人,一定要学会正面思考,别人做错事,让自己受了苦,她就当做是激励她勇敢的养分,她感谢老天的安排,让自己坚强起来,如果母亲不喜欢她,让哥哥去接近就好,她没什么好计较的。

 

十三年前,台湾发生了骇人听闻的「白晓燕命案」。忆起女儿惨遭歹徒痛殴、凌虐、性侵、截指,最终被弃置于大排水沟、遭污水泡至肿胀变形的往事,白冰冰还是忍不住痛哭。

 

她说,她这一生最心疼的就是「受虐儿」,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也成了被虐死的牺牲者。女儿的死,一直是她内心无法痊愈的一道伤口,但白冰冰依旧相信,老天自有它的安排。她说,她以女儿名字成立「白晓燕基金会」,多年来,让无数警察子女与中辍生得以读书、受完整教育,不但弥补了她幼年失学的缺憾,女儿也以十七岁璀璨生命,换来政府对全台警察执勤装备(如防弹衣、无线电)和儿童安全的重视。

 

白冰冰强调:「有一天,我老了,离开了人世,以晓燕为名的基金会,还是会继续绽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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