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医生”计划是一个动物治疗项目,其目的是让病人通过和狗的接触得到一种关爱,建立起人与动物之间的信任感,并形成对所有生命的尊重。有科学研究证明,狗作为一种伴侣动物,能够减少老人的孤独感和被离弃的感觉。

 

同时,狗医生还能帮助缓解精神上的紧张,鼓励病人参加社交活动、练习并加强其语言能力和协调技巧。作为一种忠诚的动物,狗不会因为病人的外貌或者疾病而厌恶、嫌弃他们,也不会选择他们的地位和年龄,更不在意他们是否残疾。狗医生能够热情、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人,实现与病人在感情上的交流和互动。

 

狗医生让她重获笑容

2008年9月12日,金毛犬安吉拉第一次以狗医生的身份参加探访治疗活动。探访的对象是一些患有自闭症的儿童,他们都在位于成都市新都区的一家儿童心理医疗所接受治疗。

 

看到有狗进入教室,孩子们既兴奋又害怕。一时间,孩子的叫声、父母的喝令声和鼓励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有些混乱。在介绍过如何接触狗医生之后,一些比较大方的孩子们就已经在家长和老师的鼓励下,开始和狗医生亲密接触了。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嘟嘟引起了李扬捷——安吉拉的“妈妈”——的注意。当时,嘟嘟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不停地眨巴着,要么看着别的地方,或者干脆就闭起来。她的爸爸妈妈坐在一边,一直不停地劝她要勇敢,甚至使劲拉着她的手想让她去摸摸安吉拉,安吉拉也非常配合地伸出了小爪子,友好地搭在她腿上。可是,这非但没有增加小女孩对安吉拉的兴趣,反而让她更加紧张。一边是嘟嘟妈妈急切的心情,一边是嘟嘟的恐惧和不安,李扬捷看着这情景,心里非常难过,只希望安吉拉对嘟嘟有哪怕一点点的帮助。

 

“嘟嘟,你是不是怕狗狗啊?”李扬捷问道。

 

沉默,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点头或者摇头。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李扬捷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从中读出些什么。她走过去拉起嘟嘟的手,小小的手心里满是汗水。她一定吓坏了,李扬捷心想。

 

“嘟嘟,我们不摸狗狗好不好?我们用脚脚轻轻碰碰狗狗好吗?”看到嘟嘟没有反对的意思,李扬捷脱下了嘟嘟的鞋子,把她的小脚丫放在安吉拉身上,轻轻地蹭来蹭去。这时的安吉拉早已经在其他小朋友的“折磨”下,四脚朝天地躺下了。

 

从嘟嘟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已经放松了一些,但仍然紧紧地攥着李扬捷的手指,似乎在寻求一种保护。

 

“嘟嘟,想不想再摸摸狗狗啊?”仍然没有反应。

 

这时,安吉拉已经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离开教室,去院子里玩了。为了不让嘟嘟再紧张,李扬捷决定采取循序渐进的策略。“嘟嘟,要不这样,我们去看看狗狗好么?我们躲得远远的,只偷偷看看,好么?”嘟嘟望着四周,看看爸爸妈妈和其他两位老师,突然大笑了两声。

 

李扬捷被这种笑声吓到了,连忙说:“嘟嘟,没关系,不想出去就算了。”说着,自己站起来准备去院子里看看情况,可嘟嘟却还拉着她的手。“嘟嘟想去吗?想去的话就站起来和阿姨一起走好吗?”

 

在妈妈的搀扶下,嘟嘟站了起来,用有些怪异的步子跟着李扬捷走出了教室。

 

“嘟嘟,我们躲在这偷偷地看,好么?”

 

李扬捷拉着嘟嘟,躲在墙背后,装出在偷看的样子。可是因为小朋友太多了,从那个角度她们只能看到一条尾巴和大大的屁股。这时,嘟嘟居然主动拉着李扬捷,径直朝安吉拉走去,走路的姿势也比刚才正常不少。然后,嘟嘟在安吉拉旁边蹲下,伸出手摸了起来。不再恐惧,只是偶尔还会像刚才那样大笑两声。

 

后来李扬捷才知道,嘟嘟是在一岁半的时候被一个保姆带过之后,开始变得沉默、容易紧张和恐惧。她的父母当时因为忙于生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虽然他们这几年来加倍付出,带着嘟嘟四处治疗,可效果并不明显。那几声在李扬捷听来奇怪的笑声,在她父母心里却是个突破——这个太久没有笑过的孩子,早已忘记了该怎么笑。

 

想当“狗医生”?这可不容易

然而,并不是每只狗都能成为狗医生。要想成为一名狗医生,需要经过严格的考核和筛选。健康的身体、活泼温顺的性格固然重要,但却还不只如此。狗狗一方面需要对主人保持一种高度默契的服从态度,另一方面还要有高度的忍耐力,尤其是对于陌生人,以及在陌生环境中对突发状况的容忍。

 

为了检测狗在突发状况发生时的应对方式,并确保它们不会在探访过程中做出伤害病人的举动,在狗医生的面试中会模拟一些在探访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情景,包括扯毛发、拽耳朵、揪尾巴、掐脚捏背、犬口夺食、听从命令等多个项目。在那些把狗狗当作儿女般精心呵护的狗爸爸狗妈妈看来,整个过程是非常残酷的。

 

李扬捷回忆说,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拉扯拍打之后,她已经很心疼了,而考官们还要确定安吉拉是否能够接受别人从它的嘴里抢夺食物。这让李扬捷不禁有点担心,因为安吉拉本来就是一只贪吃的狗狗,它能够忍受别人抢它的食物吗?然而安吉拉没有让李扬捷失望。好玩的是,在成功进行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夺食”之后,安吉拉居然对第三次送到嘴前的食物视而不见了,那表情似乎在说:“给我了又抢走,你是在玩我么?”

 

和安吉拉一样,拉布拉多犬大黑也一举通过了狗医生的考试,可是它的“哥哥”——金毛犬老黑就没那么走运了。在大黑之前,老黑就已经在主人钟铁锋的带领下参加过三次考试了,但都未能如愿。其实,老黑是一只非常温顺、乐于与人亲近的狗狗。在考试中,它不仅对扯毛发、拽耳朵、揪尾巴等“酷刑”做到了泰然处之,就连对狗狗们最不能接受的“犬口夺食”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抵抗和反感。可问题就在于,它太粘人、太乐于与人亲近了。考官们发现,每次有人去摸它的时候,老黑就像得了软骨病一样往人身上靠。这对于一只平常的狗狗来说可能无所谓,可对体型硕大的老黑来说却有些问题——第一次参加狗医生考试的时候,刚满两岁的老黑就已经快90斤重了,哪怕它“轻轻地”靠向被探访的老人或者孩子,都有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就这样,老黑未通过这次考试。

 

之后的两年里,老黑始终因为这个原因无法通过。到了第四年,也就是2009年,钟铁锋打算继续带老黑去考试,顺便带上了家里的新成员大黑。谁知“哥哥”还是未能通过,“弟弟”却一举成功,圆了钟铁锋的心愿。

 

大黑获得了狗医生资格之后,就开始上岗探访病人了。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大黑已经探访过聋哑学校的儿童、被自闭症困扰的孩子,还常常去养老院看望住在那里的老人们。对于首次探访的机构,工作人员都会在大黑露面之前,先进行一些关于如何善待动物的教育。之后才由大黑出面,示范正确接触的方法,比如在接触狗医生之前,孩子要先向狗的主人征求同意。狗医生项目的工作人员解释说,这样做的目的是帮助小朋友培养正确对待狗的方式,让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看到狗之后不要盲目接触或抚摸,要有意识先确定它是不是有主人,并且要获得主人的同意;除此之外,在抚摸的时候,不能拉扯它们的耳朵、尾巴和毛发,更不能踢打或者虐待动物;给狗喂食时要把食物放在手心上,不应该用指头捏住食物。

 

钟铁锋说,在一次探访聋哑学校的活动中,孩子们看到大黑都还有些害怕,于是他和其他工作人员就把一些狗粮放在孩子的手心里,然后引导他们给狗狗喂食,等他们看到大黑乖巧温顺地吃他们手上的东西,就逐渐放开胆子,开始抚摸狗,或者做出更加亲密的举动。每次去一个新的地方探访,看到“病人们”从开始时的恐惧、疏离,一点点发展到之后亲密、友爱的相处,这样的转变常常会给狗医生的“爸爸妈妈”带来心灵上的感动和震撼。

 

狗与人,究竟谁救了谁?

现在在中国,狗医生的项目只在广州、深圳和成都三座城市开展。虽然明知非常难考,每年还是会有众多“狗爸狗妈”带着自家“孩子”赶来考试。然而,考试虽难,更难的还是之后的“坚持”。

 

李扬捷承认说,最初让安吉拉参加考试的动力只是一种好胜心,想要通过挑战这个在朋友口中“非常难”的考试,证明安吉拉是多么地听话、温顺。可是,在之后一次次的探访活动中,看到狗医生对那些老人和孩子所起到的帮助,她的心灵产生了触动,让她一直坚持下去。

 

作为一种创新性的动物疗法,“狗医生”这个项目是由亚洲动物基金会的创始人谢罗便臣女士倡导并率先在亚洲推广的。1991年,当第一位狗医生麦克斯——一条温顺的金毛猎犬获准在肯特伯爵夫人儿童医院进行一小时的探访时,标志着人们对狗的态度开始发生积极的转变。谢罗便臣女士希望能够通过狗医生这个项目,通过动物疗法服务人类,来改善人与动物的关系,并推进动物福利在亚洲的发展。

 

在这支并不庞大的狗医生队伍里,很多狗狗都曾有过悲惨的经历。比如上文中提到的大黑,就是钟铁锋从一辆开往狗肉市场的卡车上救下来的。2007年10月,钟铁锋和朋友们在去游乐园的路上,遇到了一辆塞满狗狗的、肮脏的卡车正在开往狗肉市场。看着满车狗狗无辜而充满希望的眼神,作为一个爱狗之人,钟铁锋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把它们全都解救下来,可这远远地超出了他的能力。这时,他看到了拉布拉多犬大黑——那个以温顺聪明出名的犬种,它的脖子上,除了狗贩子用的铁丝,还有一个原来主人套上的项圈。想到它本该生活在主人的珍惜和爱护之中,钟铁锋实在不忍心看着它就这样走进狗狗的地狱。于是,他花钱赎下了大黑。饱受惊吓的大黑对这个陌生的救命恩人产生了深深的依赖,在去医院路上一直伏在他的怀里。

 

然而,这种信任和依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仍是非常脆弱的。回到家后,它总是紧紧地缩成一团,躲在笼子的角落里。它害怕除了钟铁锋以外的任何人,甚至是女主人伸出手想要抚摸它或者给它喂食,都让它觉得那双手可能会带给它伤害。为了能够让它接受这个新家庭的其他成员,钟铁锋和妻子每晚都会让大黑和他们睡在一间屋子里,甚至就让它睡在自己的脚边。那段时间里,他们一天24个小时守着大黑,可谓朝夕相处。两个星期后,大黑终于接受了这个新家以及家里的其他成员。

 

然而,这段落入狗贩子之手的经历还是在它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钟铁锋说,每次带大黑散步的时候,它都只会跟在他或他妻子的脚边,从来没有像别的狗狗那样前前后后地跑来跑去,更别说一溜烟地跑个没影了。因此,他们也从来不用绳子牵着大黑,有时候和妻子边走边聊,忘记了自己还带着狗狗。等想起来了,低头一看,大黑还是乖乖地跟在脚边。另外,大黑似乎也知道自己能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是多么幸福,因此它特别害怕“爸爸”和“妈妈”发生争执。钟铁锋说,每次他和妻子争吵,哪怕只是他大声一点跟妻子说话,大黑都能非常敏感地发现他语气上的变化,然后就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敢动地坐着。看到这幅情景,他们就没有办法继续争吵下去,大黑也因此成为了他们家庭的调节剂。2009年4月,大黑成为狗医生,并开始毫无保留地向更多的人奉献它的信任和温柔。

 

与大黑相比,狗医生安吉拉则一直生活在幸福的家庭之中,每次去参加探访活动,也是一家三代同时出现。对于李扬捷来说,安吉拉已经是这个家庭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因此,当得知自己怀上了宝宝,她也不曾想过要丢掉安吉拉,或者暂时把它送到别人那里抚养。李扬捷说:“(能否坚持不抛弃宠物)取决于狗狗在一个家庭所处的角色。如果像您所宣称的那样,把它当作家庭成员,是您的女儿或者儿子,那么当您有了另一个儿子的时候,您会嫌弃它吗?”为了能够消除自己和家人的顾虑,她学习了相关的医学知识,与安吉拉一起度过了怀孕的过程,并最终顺利产下一名健康的男婴。安吉拉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小“弟弟”,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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