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我梦见了加勒比海，才发现自己真的老了。”历史系教授雷米躺在病房里对围绕在身边的好朋友们说，在梦见加勒比海之前，他梦见的都是天后巨星、网球女将、芭蕾名伶这样的世间尤物。《野蛮人入侵》这部非凡的家庭剧，见证了雷米这位曾经放荡与顽固的知识分子的最后省思，他如何变得温和与沉静，最终与自己家庭以及整个世界达成了和解。

加拿大魁北克导演丹尼斯·阿康特的这部作品拍于2003年。七年后的今天，我们的生活日益笼罩在来自气候异常和地壳运动的不祥气氛中，包括电影在内的媒介对人类在工业文明和商业文明进程中的表现越来越质疑时，回头来看阿康特的《野蛮人入侵》也许正是时候。因为它没有高高在上的视角与语调，也放下了精英阶层的傲慢与偏见，是一部寓意与趣味并存、以小见大的电影，也是一部难得的、在谈论人类文明的未来时，依然能够坚持乐观和向上姿态的电影。

1941年出生的阿康特本人曾在蒙特利尔大学历史系就读，可以看出影片中的雷米和他的朋友们正是那一代魁北克知识分子的写照。由于身处地理和语言的腹地，文化上的复杂境遇，使得这群曾经激进的左派分子显得既特立独行、又倍感失落。就像在影片中的自我陈述那样，他们的一生都在各种主义的更迭中度过，不断寻找人生的价值。他们从分离主义、独立主义到存在主义，从结构主义到解构主义，是“什么主义都经历过”的一代。但是在雷米等待死亡降临的日子里，他发现这些“主义”开始失效，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亲人与朋友的情感。虽然雷米照例以并无恶意的口吻调侃历史，但令人充满敬意的是，他以一种从容的姿态坦然面对自己充满激情的过去与即将终结的将来。

片名“野蛮人入侵”，来自影片中电视上的评论员对“9·11事件”的比喻，从整部影片来看，这里的“野蛮人”还泛指第三世界移民和没有文化的资本家。雷米把自己的儿子塞巴斯蒂安称为“野蛮人的王子”。这个年轻人操着英语，拿着手机，通过网络，遥控国际油价，一个月赚的比教授父亲一年赚的还多。按照雷米自嘲的话讲，“我的儿子是个志向远大、清心无欲的资本家，而我永远都是个只知享乐的人。”由此可见父子二人的内在敌意。

消除这对父子间隔膜是由于血缘而存在的亲情，塞巴斯蒂安花钱让父亲在最后一段旅途走得尽量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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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普知Reader's Digest》2010年7月号。欢迎阅读《普知Reader's Digest》，你可以在报摊直接购买，或者点击直接在线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