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拥有与伟大艺术家相同名字的机器人达芬奇，是英国最先进的外科手术设备。从切割、拨开神经、切除前列腺，到最后的缝合，它无所不能。不过，达芬奇的一举一动并不像全自动洗衣机那么简单，所有的动作还要依靠人类进行操控。这天坐镇指挥的，是泌尿科医生克莱斯·安德逊。在医学科技的最前线，机器取代人类已不是问题，而是既成事实。

这场面简直就像《星舰迷航记》

手术开始前一小时，病人伊米特被麻醉后送进手术室，固定在正确的位置。老实说，他的姿势让人联想到待宰的祭品：腹部上拱，双脚被绑紧，头部低得接近地板。他的腹部被灌进二氧化碳，好让机器人有充足的作业空间。助手们在他的腹壁上切开6个小口，装上6根接头的管子，以便让达芬奇的机械手臂穿入体内。

此时的达芬奇已经就位，套上灰色的消毒塑胶布，看上去就像工业用的地板打磨机和大型万向灯的综合体。它的三只机械手臂连上了三个接头；一具微型摄影机穿过另一个；剩下的两个接头用来排放液体、递送止血钳。

手术室内灯光微微变暗，摄影机的红光在伊米特腹腔内闪烁。安德逊坐在控制台前，透过立体眼镜注视着屏幕。屏幕上的立体影像将伊米特腹腔内的状况放大了10倍。安德逊两手握着摇杆，控制着机器手臂末端的器械在伊米特体内游走，就像在打一款电脑3D游戏。

医生做什么动作，机器人就做什么。惟一的区别在于，机械手臂比人手稳当得多。它不会颤抖，也不会出现人为的误差。在手术过程中，安德逊只要把手放开，机器人就在原地静止不动，所以手术可以随时中止，再从停止的位置恢复进行，分毫不差。安德逊说：“只有亲身操纵机器人动过手术，才能体会个中奥妙。”

手术室内一片寂静，只听见心脏监测仪的哔哔声和机器手臂发出的细微呼呼声。从屏幕上可以看到，手术钳正分开一层又一层细如蛛丝、薄如蝉翼的组织，所到之处，通常会伴随着一缕轻烟升起，这是达芬奇正以烧灼方式切开组织。偶尔，也会看到伤口喷出了血，就像炸开了一枚红色的小漆弹。不过在病人的体外，你几乎看不到什么血迹。整个手术过程，伊米特的出血量还装不满一个普通漱口杯。

两个多小时后，手术钳穿过层层组织，逐渐接近前列腺。安德逊指挥机器人不再烧灼，改用刀切。因为接近前列腺时，使用烧灼会伤到神经。他操控着7毫米大小的手术钳，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前进，准备切开包围前列腺的组织——“维纳斯面纱”。

达芬奇花了一个小时才揭开“面纱”，摘除了前列腺；它将割除的前列腺放进塑胶袋，留在腹腔内暂不取出；接着把尿道和膀胱缝合起来。缝线一针一针地缝合，完成后，达芬奇从一个“接头”拉出了前列腺。

手术接近尾声，达芬奇在伊米特被照亮的腹腔内继续作业。手术室外的观摩者表情一致，不能相信亲眼所见。有一位医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机器人手术，不禁惊叹道：“这场面简直就像《星舰迷航记》！”

主导的依然是人类

达芬奇机器人最初是美国陆军在1980年代后期，委托美国航空航天局研发的。刚开始的构想是为了救治战场上的伤兵──只要把伤兵送进救护车，便可由外科医生在几公里外通过遥控动手术。90年代中期，达芬奇机器人的专利被商业化；2000年，美国食品及药物管理局核发了使用执照。

目前，英国只有15台达芬奇机器人，每台价值125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300万）。自引进机器人后，仅仅4年，外科医学界已经获益匪浅。机器人可用于肾脏切除、心脏修复和包括子宫摘除等各种妇科手术，而表现最出色的就是前列腺根除手术。

平均每58分钟，英国就有一人死于前列腺癌，死亡率几乎与乳癌相当。死亡率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是：病人害怕手术的后遗症，不到病入膏肓不肯就医。

切除前列腺虽然相对简单，却有令人担忧的风险──前列腺四周的神经控制勃起和排尿功能。传统切除前列腺的手术，出现尿失禁或阳萎的几率高达60％。因此，只有约20％的前列腺癌患者愿意做根除手术。

而利用达芬奇机器人切除前列腺，风险则大幅降低。由机器人摘除前列腺的患者，90％没有尿失禁问题，阳痿的风险也降低了20％以上。安德逊说：“健康的正常人如果在四五十岁出现初期癌症，动了机器人手术后，通常不会出现阳痿或尿失禁的问题。”

此外，与传统外科手术相比，达芬奇机器人时间上的优势也很明显。它执行手术所需时间比传统手术平均约少三小时，术后恢复的时间也大幅缩减。正常状况下，患者手术后只要48小时就可以回家。

最令人称道的是，负责手术的医生和病人不必共处一室，甚至不必在同一个国家。英国已实现过几次遥控手术，病人在伦敦，医生则身处五千多公里外的纽约，坐在控制台前通过两支摇杆，操控达芬奇完成每一个动作。

学习操作达芬奇需要三年的时间。五六年前，学习者还必须远渡重洋到美国取经。但现在英国已有4位外科医生（包括安德逊在内）能够培训自己国内的同行。机器人虽然技术精准，但不会思考，也不会自己做决定，只会听从指令；机器人的角色也许会愈来愈重要，但主导者依然是人类。

许多医生并没认识到这是大势所趋

达芬奇的出现虽然令人振奋，有些外科医生却对此顾虑重重，认为达芬奇对他们的生计是一大威胁。安德逊说：“有人强烈抗拒并不出人意料。”

机器人临床专家东尼·里奇认为：“有许多医生根本没有认识到这是大势所趋。机器人做手术，感染、阳痿和尿失禁的风险较低，手术时间也短，术后照护较少，用药也少。虽然机器昂贵，但长久来看，还是便宜的。”

虽然医学机构不无疑虑，支持机器人动手术的人却越来越多。安德逊说：“大众的观念已大幅改变，机器人的好处有目共睹。”

罗杰·伊米特以前是救护车驾驶员。他说自己对机器人开刀的抗拒感很快就消失无踪：“有人告诉我这是最好的治疗方法，而我也心知肚明。10年前我可能会怀疑，但现在这似乎已是外科手术的趋势。”

伊米特说的没错。外科机器人技术在过去几年的发展一日千里。2006年5月，全世界第一次无人外科手术在意大利都灵进行。无须人工操作，机器人独立作业，顺利调整了病人心律不齐的毛病。

前年，美国芝加哥伊利诺大学的外科医师团队进行了全球首例机器人微创肝脏手术，切除了病人百分之六十的肝脏。一般情况下，病人手术后要住院一星期；但这次手术结束两天后，病人就可以回家了。另外，还有一个机器人系统正在波士顿接受测试。如果测试成功，未来病人做心脏手术时，甚至可以不用先让心脏停止跳动。与此同时，美国陆军在伊拉克战场上投入了一种原型机器人，它可以靠近受伤士兵以探询伤势。而美国的外科医生可以在18000公里外发号施令，指挥它们操作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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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普知Reader's Digest》2010年8月号。欢迎阅读《普知Reader's Digest》，你可以在报摊直接购买，或者点击直接直接在线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