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破旧的病房里,索马丽·玛姆,一个有着棕色眼睛、眼神温暖的清瘦女人俯身在一个孩子的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全身裹满绷带的5岁女孩。她紧紧地抓着一只泰迪熊,眼睛直直地盯着已经褪色和剥落的天花板。女孩名叫斯蕾塔琪。

小女孩一看见索马丽,立刻抱紧那只泰迪熊,似乎害怕熊被抢走——女孩的母亲把她卖给了妓院,两天前警察才把她解救出来。

索马丽看到女孩面无表情的凝视,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抱起这个毫无生气与反应的孩子,紧紧地抱住她,轻轻摇晃着,仿佛她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一遍遍低声说着:“斯蕾塔琪,我爱你!”索马丽知道小女孩经历过什么,因为那也是索马丽亲身经历过的。

他们把她绑在一把椅子上,扔了一条蛇在她身上

索马丽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20世纪70年代中期,索马丽的父母消失了,剩下索马丽在当地一个小山村里长大。村民们住在用竹子和稻草搭建的棚屋里,而那时候被叫做“小不点”的索马丽通常独自一人睡在森林里的吊床上。她自己寻找食物,并靠好心村民的帮助维持生存。有一天,村里一位长者把索马丽叫到他的棚屋,把她介绍给一位游客。长者告诉她:“小不点,他认识你爸爸,他会带你去你爸爸家。”

索马丽抬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笑了。这是生命中第一次出现一个会照顾她的人。

“叫‘爷爷’。”长者告诉她。

索马丽和“爷爷”花了几天时间才走出森林。在公路上,索马丽被大卡车吓坏了。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巨大而且危险的东西,而人们还往上爬。索马丽想跑,却被“爷爷”抓住了。最后,她被推倒在地上,拖进了卡车。她用手按着流血的脸,颤抖着。那是她头一次被打。

“爷爷”把她带到自己的村子里,让她给自己打扫、洗衣、做饭。他经常喝得醉醺醺的,用竹棍打她。村民们嘲笑她的黑皮肤,说:“越黑就越笨。”最后,“爷爷”为了还债,把索马丽卖给了一家妓院的主人。那时索马丽16岁,她被告知:“客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然他们就会打你。”

当第一个客人命令她脱掉衣服时,索马丽拒绝了。妓院老板认为她需要“接受训练”,便把她关进处罚室——一间没有窗户的地窖。他们把她绑在一把椅子上,扔了一条蛇在她身上。门“砰”地一声关紧了,蛇在索马丽身上滑行,黑暗中只听见她的尖叫。一天过后,当人们把她拖出来时,她已经丧失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我不想让它再发生在其他女孩子身上”

年复一年,索马丽接待过数千客人。有时候,客人把索马丽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有二十多个男人在等着。同其他女孩一样,索马丽被迫涂上厚厚的化妆品,以使她的黑皮肤更吸引客人,同时也遮盖她的伤痕。任何时候,只要她们反抗就会被关进处罚室或被鞭打恐吓。逃跑行不通,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抓回来之后,只会更惨。

索马丽记得,有一天晚上她们12个女孩都睡在草垫上。老鸨的丈夫突然闯进来吼道:“她在哪里?”那家伙右手还挥动着手枪,浑身酒气。15岁的斯蕾妍被抓走了,因为她试图逃跑。索马丽惊恐地看着,那男人抓住斯蕾妍,把她的双手绑在后背,用枪口抵着她的头。枪声响起,斯蕾妍倒在地上死了,尸体又挨了两枪。索马丽看见警卫们把斯蕾妍的尸体塞进一个装米的麻袋。看着他们蹒跚地走出房间,索马丽暗暗发誓: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杀了你们。

这次枪杀触发了索马丽内心长期压抑的情感。索马丽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又怒又恨的混杂情感,和对同伴的怜悯。

当索马丽长大一些,她出入妓院也更自由。她遇到了一些外国人,其中一位叫皮埃尔·勒格罗斯,一位讲当地语言的法国救援人员。

他关心索马丽。几次见面之后,索马丽跟皮埃尔讲起她的人生。她告诉皮埃尔自己多么强烈地想停止出卖肉体。她告诉皮埃尔妓院里的强奸、殴打,以及她看到的成百上千的女孩子的经历。讲到斯蕾妍被杀害的时候,她已经热泪盈眶。“我不想让它再发生在其他女孩子身上,”她放声大哭道,“应该有人替她们说话。”索马丽的话让自己吃了一惊。

此时21岁的索马丽被妓院老板认为已经“贬值”,所以被允许搬到皮埃尔那里了。他们后来开了一家餐馆。餐馆倒闭后,皮埃尔觉得,到回法国的时候了。为帮索马丽拿到签证,他们1993年领了结婚证。

当索马丽承诺会给她们安全庇护后, 更多的女孩溜了出来

皮埃尔和索马丽在法国住了一年半。几个月以来皮埃尔一直敦促她下决心“自己站起来”。起初她对他说:“你疯了,我只是个女人。”但是后来,她做到了。她在尼斯找到一份女仆的工作,得到了新的自尊。当他们为一个卫生组织的工作重返当地时,索马丽再也不是那个当年被大家叫做“小野人”的胆怯小女孩了。她现在是外国人的妻子,说着流利的法语。

索马丽仍想起那些急需帮助的女孩。一个人,要怎么帮她们呢?索马丽开始联系当地的医疗慈善机构,给妓女们提供保险套和有关艾滋病的信息。

有一次,索马丽见到一个很像当年自己的女孩。她有着跟她一样深色的皮肤,一样因被殴打留下的淤青。“不要只给我一个保险套,”那女孩哀求道,“如果你真想帮我,带我离开这里。”索马丽知道该做什么了,她完全不顾看守着的皮条客,拉着那个女孩回到了自己的家。

渐渐地,索马丽意识到,如果女孩子离开妓院后,不会身无分文露宿街头,不会被穷凶恶极的皮条客追捕、折磨甚至被杀一儆百的话,其他女孩也会有逃走的勇气。当索马丽承诺会给她们安全庇护后,更多的女孩溜了出来和她以及皮埃尔住在一起。

虽然皮埃尔支持妻子的所作所为,但他的薪水支撑不了这么多人。不久,索马丽从朋友和慈善机构募集资金,帮助女孩们逃到远离城市的村子,或者训练她们成为裁缝自食其力。

1996年,索马丽夫妻二人注册并建立慈善机构AFESIP,意为帮助那些处于困境中的妇女的组织。过去的10年间,AFESIP挽救、安置并教育了五千多名儿童。如今,该机构已经有三个收容所,安置了两百多个女孩,并雇佣了106名员工。

其实只是那些伤痕到了更深处而已

在长时间的分居后,索马丽和皮埃尔于2007年办理了离婚手续。如今索马丽独自经营AFESIP,每天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来拯救那些沦为妓女的女孩。

为了接近位于一栋白色建筑的当地有名的妓院,索马丽来到了一个平民窟,穿梭于成堆的罐头盒和腐烂的垃圾中。野狗在垃圾堆里来回逡巡,苍蝇四处乱飞。孩子们在垃圾堆里玩耍,赤身裸体,连鞋子都没有。有几个女人看到了索马丽,咧嘴笑着向她冲过来。其中一个握着她的手喊道:“我们的姐妹。”索马丽问道:“大家都还好吗?有人病很重吗?”不久她周围就站满了接近三十个女孩或女人,都是妓女。

索马丽看到一个穿着脏T恤的孱弱女孩,一个裹着围裙的女人告诉她,那女孩有一晚被迫接待了20个客人。听着这些,索马丽流泪了。一个年长的女人走过来满眼泪水地说她16岁的女儿几天前失踪了。她拉起索马丽的手恳求她请一定要帮助她。索马丽安抚着那个女人并答应一定去和警方沟通。

多年来,索马丽的人身安全不断受到威胁。2005年,在她解救了200名女孩后,流氓拿着AK-47步枪闯进了她的收容所,殴打员工并重新带走了那些女孩,皮条客甚至还拿枪指着她的头,所以现在索马丽出门都得带上保镖,她的房子也有人24小时看守。

问题是,有时危险会直逼向她的亲人。2006年她的一个孩子被人贩子绑架了。多亏索马丽与警方的交往,三天后她的女儿获救。为了保护她的孩子们,索马丽把他们都送到了法国念书。当被问到是否害怕被杀害时,她回答道:“我早就死了,还能怎么杀我?他们在很久以前就杀死了我。”

有的时候,噩梦般的童年似乎已经远去,并没有给她留下疤痕,其实那些伤痕只是到了更深处而已。黑夜对索马丽尤其难熬。她坦言还是会做噩梦,一夜只能睡三到四个小时。“我无法不担心那些女孩,”她说道,“她们都像我一样,都是受害者。”

每次踏进妓院的时候,她从未克服过那种恐惧和恶心感。“那种气味让我想起一直都想忘记的过去。”她说。

“你最好对我的女孩好点。否则我会回来收拾你。”

因为索马丽的努力,已有一家声名狼藉的妓院被关闭了。在经过那里的时候,索马丽想起了她曾帮助过的玛丽丝。“她婶婶以1000美元把她卖给一个外国人,她才11岁。”玛丽丝被囚禁在一个寓所里整整一个星期,后来她逃了出来。“那个男人认为与处女发生关系会让他更强壮。这种事经常发生。”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女孩会多次接受处女膜修复手术,然后又被卖掉。

玛丽丝现在已经15岁了,有着明亮的笑容,住在AFESIP收容所里。 这是玛丽丝和另外38个被救女孩的家,掩映在茂密的木瓜树和芒果树之中。“我有一个特别的梦想,”玛丽丝说,“我想成为一名记者。我想写发生在那些跟我一样的女孩身上的故事。”

索马丽知道,她的工作恐怕做不完——人贩子依然在村子中游荡,用永远不会实现的高薪工作诱拐天真的女孩。

“我们救了很多的女孩,但是还有很多被困在妓院里。”索马丽说道。AFESIP帮女孩们找工作或者做点小生意,使她们重新融入社会,其中80%的女孩没有重操旧业。

有一个女孩从AFESIP职业培训项目毕业后开了一家裁缝店。更加令人高兴的是,她要结婚了。

 

 

 

... ...文未完,

本文发表于《普知Reader's Digest》2010年8月号。欢迎阅读《普知Reader's Digest》,你可以在报摊直接购买,或者点击直接在线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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