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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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地马拉的国鸟在其栖息的雨林难得一见,也不愿住在笼中。如今它摆着高贵奢华的姿势,离我只有咫尺之遥。
陪同我一起来的男人轻轻地打开了他工作室的玻璃窗,示意我过去。我张开自己爬满小虫子的手,它们在我颤抖的手掌里不停地蠕动。我一边还得保持不动,端详这只奇特的格查尔的一举一动——它似乎也“礼尚往来”地从自己的领地充满狐疑地打量着我。
终于,这华丽的鸟儿似箭一般从树间掠过,鲜红的胸口衬着随光线变化闪耀、彩虹般的蓝、绿和金色羽衣。我凝神屏息,一动不动。它突然地靠近,让我得以看见它尾间两根近一米长的羽毛在颤动,由此可知,它应该是雄的。但最后它还是停在了另一根树枝上。这个仿造的丛林里有无数巨大的蕨类、兰花和凤梨科植物,当然啦,还有好多其它树木。
“耐心点儿,它是只害羞的鸟儿,而且还不认识你呢。”我身边的兽医耶瑟斯·艾斯图蒂罗说道。他留着络腮胡子、灰白头发,却很机敏,是《华丽的墨西哥鸟》一书的作者之一。沿着潮湿的丛林小径,他带我来到了这个令人叹为观止的鸟舍。
我得保持足够的耐心,但我也需要一点点运气
起初名为“西伯利亚”的墨西哥州农场后来被更名为“野生动物园”。差不多半个世纪前,艾斯图蒂罗买下了这里用来养鸡,而最终将其发展成了拉丁美洲最大的濒危鸟类繁殖中心之一。在足足9公顷的土地上,这位研究者复制了沙漠生态系统、草原牧场、沼泽地,以及最重要的:森林。在这里,他的鸟儿们能自在生活、繁衍后代。
复制出的雨林区是格查尔的专属领地,毗邻农场的主房,同时与研究员的各个书房和办公室相连,这样既能观察到所有的鸟类,又不会打扰到它们,你几乎伸手就可以给它们喂点吃的。可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在尝试,却一次都没有成功。
当然了,我得保持足够的耐心,但我也需要一点点运气,好让那只美洲雨林中最高贵、传奇的格查尔能屈尊啄食我手中的食物。所以,我强忍着那股虫子在我掌心爬来爬去的痒痒和恶心劲儿,尽量让自己如雕塑般站着一动不动。
在我为自己那篇稀有物种的报道搜集信息的过程中,格查尔和它未知的命运,就像是收藏册里遗失的明信片一样,让我在走遍山川河流、丛林沙漠的旅途中一直魂牵梦萦。多亏了这个男人和他迫切的救鸟之心,让它们得以幸免于无可挽回的灭种之灾,现在看来眼前的一切简直就是个奇迹:一向警觉的鸟儿也没把靠得如此之近的我太当回事。
在前拉丁时代的中美洲,格查尔的羽毛比黄金和玉器都来得珍贵。在纳瓦尔特文中,格查尔的名字意为“长着羽毛的蛇”,而当年进贡给蒙特祖玛皇帝的著名头饰就是用格查尔的羽毛制成的。在中美洲各种不同文化中,它都是一份神圣的礼物。但是如今,这种在墨西哥和美洲中心难以捉摸的雨林贵族格查尔,即便被许多人认为是世间最美的鸟类,也不过是世界野生动植物濒危物种国际公约那一长串名单中又一个名字而已。
格查尔起飞离开,我焦灼地等待它“临幸”
艾斯图蒂罗始终警觉地与我保持一定距离,并且再一次让我呆着别动。经过对这种濒危鸟类的生存与繁衍长达40年的研究之后,这位兽医知道,对于格查尔来说,“一切皆有可能。”恐怕没什么人比他更清楚,得花大功夫,才能赢得它们的信任。
我看着格查尔再度起飞离开,仿佛是在嘲笑我焦灼地等待它能赏脸“临幸”一下我。我无意识地放低了自己伸开的手臂以避免抽筋。为了不让虫子逃出我的掌心,我握了一下手掌。而当我再张开手掌时,格查尔已经远去。我开始没了信心,尽管有艾斯图蒂罗的肯定,可我还是怀疑自己手里的那些虫子还没饲料盒子里的五彩水果来得更让它有胃口。
由于它们的喉咙和食道弹性和容量够大,除了抓抓虫子和蜥蜴之外,这些鸟在自然环境下的食物包括至少20种不同的水果,热带油梨就是它们最爱的美食。
在我还举着抓满虫子的手在潮湿阴冷的农场里默默等待时,我所在的鸟舍里——这是5个格查尔专用鸟舍之一——突然飘起了人工小雨。尽管雨水只打湿了我的手臂,还不足以把我淋个彻底,我却冻得想打喷嚏,可为了博得格查尔的信任,我还是得忍住。一旁的树干上有个洞,或许是鸟巢的入口。树洞周围的灌木忽而一阵窸窣震动,这提醒了我也许能看到至今都未曾现身的雌性格查尔。
艾斯图蒂罗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期待,他摇了摇头好让我别太兴奋,原来,朝树洞而去的,不过是只见到洞里食物的普通鸟儿。“在那种洞里,格查尔爸爸在孵蛋或是给雏鸟喂食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的尾巴露在外面,好让树林里其它的食肉动物别打这树洞的主意。”艾斯图蒂罗解释道。但这里是格查尔安心居住和繁衍后代的专属天地,根本就没有什么食肉动物。
实际上,在这种时候看见雌性格查尔进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里为它们量身定做的迷你鸟舍里总共住着17只格查尔,其中10只在这儿“土生土长”。而我充满兴奋与无知的来访比预计的一年一度的它们的筑巢活动早了20天,那一般在二月到五月间的交配季节之后进行。
我原本一直以为格查尔会住进其它鸟类弃用的巢里,而不会把自己的巢筑在树干里。没想到,索菲亚·索罗扎诺博士在这方面有了新的报告:“4年里,在中美洲4个不同的地方,我观察到35对格查尔鸟都把它们的鸟巢筑在了一块儿。”
另外,根据无线电遥测术的研究发现,格查尔鸟在繁衍期过后,会从海拔较高的雨林飞向邻近的、地势更低的丛林,最远能飞到50公里之外。“一般来说,它们会在七月到十二月间迁徙至别处,接着再回来,进行下一个繁衍周期。”索罗扎诺博士确信道。迄今为止的研究表明,格查尔的迁徙是为了寻找食物,但仍旧没有确切的解释能说明它们迁移的原因。
格查尔鸟会悲伤而死?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很多人相信格查尔鸟一旦被带出了自己原本居住的森林就会悲伤而死,但艾斯图蒂罗根据其鸟类病理学硕士学历和多年的经验,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曾见识过妥鸟、空鸟和天堂之鸟是如何在鸟舍里,由于体内组织血液中含铁量积聚而重病至死的全部过程。
在经年累月的观察之后,他发现在它们自然潮湿的环境里,这些鸟类,比如说格查尔鸟,一般都会喝植物或地面小坑洞里的积水。积水中富含落叶和有机物产生的单宁酸,能防止身体器官对铁质的吸收。“千百年来格查尔鸟喝的都是这种水,所以在新陈代谢的过程中只需要极小量的这种矿物质,而在圈养的过程中一旦摄入了较多的铁质,它们就会中毒。”
“我知道艾斯图蒂罗在保护和繁衍濒危物种方面有巨大贡献和成就,比如格查尔鸟和孔雀。”约治·索贝隆,国家生物多样性知识与实践委员会会长在评价艾斯图蒂罗的工作时这样说道。“我见过他造的人工丛林,在那里,格查尔鸟得以在树干上筑巢,浅蓝的蛋和雏鸟能在鸟舍里茁壮成长。”据这位专家说,尽管把这些鸟类带回自然环境之中是一项极其复杂的任务,但这对保护格查尔鸟太重要了。
厄尔特里恩福生态保护区位于恰帕斯州,那里标志性的物种恰好是格查尔鸟。那里很有可能是日后生在鸟笼里的格查尔鸟重回大自然的目的地之一,然而这片保护区的未来完全是个未知数。5.3万公顷的广袤土地上覆盖着热带雨林,但根据自然保护区总监罗伯托·艾斯卡兰特提供的数据,每年都有将近700到1300公顷的雨林在消失。
至此,我们还不得不提到过去时有发生的非法格查尔鸟类运输买卖,现在由于保护区面积过大,这类盗取鸟蛋和雏鸟的违禁行为仍时有发生。艾斯卡兰特保证说,为了杜绝此类现象再度发生,丛林管理员已经在格查尔鸟栖居的几个重要区域安营扎寨,一年365天时时紧盯周边社区通向这里的几条小径。
如果格查尔鸟居住的那些雾霭弥漫的丛林继续被用来种植咖啡豆和放牧牛羊,或者被森林大火侵噬,那么日后只能悲哀地仅凭目前这样的方式来保护物种了。
“物种在人为饲养状态下繁殖,有助于我们了解野生鸟类的生物、行为、交配或饮食习惯和疾病,从而使我们知道如何帮助它们在大自然中更好地生存。”艾斯图蒂罗说道。
和鸟儿打交道,你必须非常有耐心
这时候,我用身体和左手托住的半麻痹的右手,已经因为这漫长的等待和保持姿势而疲惫不堪,必须得休息一下。我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弃,于是看了看艾斯图蒂罗。“等等,”他对我说道,接着又着重重复了在之前的谈话中说过的一句话,“和鸟儿打交道,你必须非常有耐心。”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我的疲惫如同枝头鸟儿的无畏一般真真切切。我越发觉得,是时候该翻转手掌,把那些小虫子扔到地上了。也许我该回墨西哥城了。这难以捉摸的鸟只想让我知道它即便身在樊笼,心也在天空吧。
当我转过目光,看着主人想告诉他自己坚持不住了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脸上欢快的表情,听到了一阵翅膀的扑扇。我迅速转过头,恰好看见一只五彩斑斓的幽魂从空中冲向我的手掌,奇迹般地在片刻之间啄起了我掌中的幼虫。几秒钟之后,它又骄傲地回到了自己的枝头。
“和鸟儿打交道,你必须非常有耐心。”艾斯图蒂罗又一次说教似地说道。眼见自己的诺言兑现了,他心满意足地关上了窗户。
... ...文未完,
本文发表于《普知Reader's Digest》2010年8月号。欢迎阅读《普知Reader's Digest》,你可以在报摊直接购买,或者点击直接在线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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