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老上海建筑图册。我正在写一篇关于老上海的文章，它是参考书。

不一会，她起身还我画册，再次道谢，然后问我，去外滩怎么走？我告诉了她。然后又随口说了一句，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值得一看。不料姑娘轻轻摇了摇头，说，他们要去看“外滩源”。

她居然知道“外滩源”！这位异国美女让我再一次刮目相看。

她叫黛丽，在北京读汉语。父母叮嘱她，抽时间一定要去上海，去现在叫“外滩源”的地方，看看那幢留有她太爷爷足迹的建筑——“上海亚洲文会大楼”。她说她太爷爷曾在那里服务过，还留下了照片和日记。不仅如此，作为一位油画家，她太爷爷还曾在那儿办过小型画展和讲座。姑娘正在搜集有关的材料，打算写点东西。

今天，她所提到的那栋建筑已经被“重新打造”，重新矗立在“外滩”之源!也许凡是源头的东西大多会夺人眼球，更何况这属于今日之上海——只是她的名称不再叫“上海亚洲文会大楼”，而被叫作外滩美术馆，亦即“外滩源”之“美”!

“外滩源”，美从这里打造

让我们暂且将关注的目光回到19世纪租界时期的上海。

1823年，英国政府为搜集亚洲各地的自然和矿产标本，成立了皇家亚洲文会，并在印度、孟加拉等国设立支会。1847年，英国伦敦布道会传教士伟烈亚力在香港地区设立了“中国支会”。10年后，“上海文理学会”成立，翌年始与设在香港的皇家亚洲文会联系，并改名为皇家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会长为裨治文。这是英国侨民在上海建立的一个重要文化学术机构，主要从事对中国的自然生态和社会的广泛调查与深入研究。

1868年2月，该会正式通过组建博物院的提案。1871年，英租界当局在租界拨出一块地给该会；在租界当局和外侨社会的资助下，花费3000两白银，该会在上圆明园路（今虎丘路）5号建成了一座会所，试图建立一个东方学研究中心。会所于1874年2月开设博物馆，陈列从长江流域和华北采集来的动物标本。博物院后来也称“上海博物院”，有关中国的自然标本和文物艺术品成为它的主要收集方向。这项工作做得堪称卓有成效，所以在1886年，为表彰博物院对这项文化发展所作的“贡献”，租界当局将上圆明园路改名为博物院路。当时圆明园路有上下之分，沿黄浦江滨由西向东分别命名为上圆明园路与下圆明园路。

相信那时候的博物院一定是踌躇满志、充满自信的，因为光顾博物院的参观者络绎不绝，经常门庭若市。而它的藏书更是极富吸引力——这里藏有的西文书籍达15000册，中文书1000册（单是伟烈亚力捐赠的藏书就有700多卷，供公开借阅）。并且早在1894年，就开始出版藏书目录，内容大多是历史、宗教、语言、科学、艺术等。除了书，还有年代久远的杂志、报纸和文献资料，如《上海工部局年报》、《北华捷报》、《博医会报》等。

未尽公共意义的中国首座博物馆

风风雨雨，波诡云谲，一如黄浦江潮起潮落，波翻浪卷。经过几十年岁月剥蚀，“上海亚洲文会大楼”日渐陈旧，终于呈现不堪重荷的征兆。为防止发生不测，博物院只得停止参观，接下来就是动议重建“上海亚洲文会大楼”。

1931年，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筹集到16万两白银，由英商公和洋行设计，启动了这项后来成为“外滩源”之“美”的源点拆屋重建工程。

新会所于1932年冬天竣工落成。系5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平面呈正方形，属于装饰艺术主义派风格。其立面竖向构图，正面向西，入口为券门，两侧对称安八卦窗，一对石狮神态威武。二层为石质栏杆，顶部、阳台和铁门采用中国传统图案进行装饰。装修布置花了整整一年。它的重新开张应该说是隆重的。1933年11月15日上午11时30分，由工部局总董贝尔进行揭幕典礼。

重新建成的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所在“上海亚洲文会大楼”原来的5号门牌改为了20号。“新会所共计五层：一楼为演讲厅（伍连德讲堂），二楼为图书馆，三楼及四楼为博物院。自然历史物件陈列于三楼，古董及美术物陈列于四楼，故四楼亦称为美术馆。五楼是为中国科学美术杂志社借用。”

不过另有资料记载，当初四楼实为生物标本展览厅，里面陈列有各种动物标本上万件。有着这样的规模，我们完全可以想像，进入其中，一定恍若来到一个奇妙的大千动物世界。可不是，来到这里，但见通道中玻璃橱内，展示着各类昆虫、爬虫、鸟卵、鸟类、兽类等骨骼或原形标本；大玻璃管内有各种蛇类标本；大厅中有形象奇特、莫鹿非马、似驼似牛的“四不像”；四周墙壁也悬挂着各种角兽类动物的头部标本……

来到五楼则仿佛进入另一个美的天地：迫不及待撞入参观者眼帘的有汉代砖石和石马，魏晋石刻、石像、石碑，还有陶器、铜器、贝壳、墓像等。清代展品也是展厅里的一个亮点——各种服装、饰品，包括官员的朝服、顶戴，将士的战袍、盔甲等；兵器则有矛、戈、枪、箭镞及旧式手枪、步枪、来福枪等。

“上海亚洲文会大楼”是近代中国最早向社会开放的一座博物馆，既带有文化底蕴和人文历史的印痕，也伴有殖民时代留下的城市肌理的独特遗迹。在半个多世纪中，“亚洲文会大楼”与当时国际上一些重要博物馆，如大英博物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法国吉美博物馆等，都建立了藏品和业务合作关系。即便如此，作为当时上海知名的“公共文化”教育机构，它未具有普世价值——至少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

今日之“美”

堪可玩味的是，当初“亚洲文会大楼”的选址甫一确立，就同时确立了它成为日后外滩的“源点”的地位。地处黄浦江与苏州河交汇处的外滩源片区，这个地块确实不容小觑。环顾四周，许多精彩建筑集中在此——英国领事馆、光陆大戏院、真光大楼、兰心大楼、基督教青年会、银行公会、颐中大楼等，它们风格迥异、流派纷呈，堪可列入优秀近代建筑作品。

直至1952年，这个中国最早出现的博物馆才停止对外接待。不过借助它这个平台得以积累下来的两万多件自然标本、六七千件历史文物和艺术藏品，却为今日上海自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贡献了原初的典藏。而14000多册中西文藏书并入徐家汇藏书楼，同样为后来的上海图书馆“贡献”了它的“业绩”。

也许再也没有比让这幢昔日的“亚洲文会大楼”改换门庭成为外滩美术馆更合适的了。建筑还在其次，主要是因了其内在的蕴含。

今日之“美”的设计者是英国著名建筑师戴卫·奇普菲尔德——当初的“亚洲文会大楼”由英商公和洋行设计，现在请英国人设计外滩美术馆也可谓是一种“延续”。

为了保护这幢历史建筑的原貌特点，也为了使这幢欧式建筑与上海外滩风貌相协调，设计者在这幢建筑主体立面上均以1932年建成时的原貌为依据进行修缮。同时他也考虑到现代美术馆的功能需求，让美术馆在空间上向东面有所拓展，以通过建筑材料和比例上的关系，形成与西面对称结构的立体广场空间效果，使美术馆的美之效果，凸显得更为淋漓尽致，以使“外滩源”的“美”来昭示整个“外滩源”的美，从而让“外滩源”片区引领整个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重现外滩的历史与文化！

在这个美好的下午，于我，于黛丽和她男朋友都很愉快。当然，最忙碌的还数黛丽——她除了听我说，还要担任她男朋友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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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普知Reader's Digest》2010年8月号。欢迎阅读《普知Reader's Digest》，你可以在报摊直接购买，或者点击直接在线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