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边缘的美国制造

纽约城的服装区，数间阳光明媚的房间内，裁缝们忙碌地赶制着安娜·苏（ANNA SUI）最新一季的服装。最后一批春季系列服装已经封箱，正静静等待被送到楼下的运货车上。

苏凝视着一件紫色丝裙，旁边围着三个助理和八个制板师。这位设计师打算做一些改变——将袖子剪短四分之三英寸，肩部缩进八分之一英寸。她一边咕囔着“太笨重了”，一边拉开那些褶皱并重新用针别上。接着，她后退几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现在好多了。”这件衣服至少还要再试一次，才会被送到一家本地工厂进行手工缝制。这家工厂苏从上世纪80年代就开始合作了。

要是没有安娜，我们公司也就不存在了

苏属于那些只雇佣本国劳动力的客户，但这个群体规模正变得越来越小。在一个距离她工作室只有几个街区的工厂里，87个美国服装工人日复一日地制作她设计的连衣裙、外套和衬衫。如果算上制板师、织物染工以及为她生产服装边饰和褶裥的员工，安娜·苏一共提供了125个就业机会，这还不包括她自己公司的38名员工。

“要是没有安娜，我们公司也就不存在了，”托尼·李叹了一口气。他的公司“绿地纽约”（Greenland NY）近70%的业务来自这位受欢迎的设计师。

在苏的工作室里，她侃侃而谈自己秋装系列的灵感来源。她拿出一条花窗玻璃色调的裙子——“它就像弗兰克·劳埃德·赖特设计的窗户”——和一件织着高山和峡谷图案的丝绸束腰外衣。与某些同行不同，苏对于只在电脑上查验服装设计颇不以为然。“他们可能满足于那么做，但我需要近距离观察和感受。打个比方，你能画出一幅美丽的图画，但那不代表它做成衣服后依然美丽。”

“但对于许多设计师来说，那是一个早就被遗忘的做法，”斯坦·赫曼评论道。赫曼曾担任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的主席。商业上的竞争使得廉价制造大行其道。除了那些顶尖品牌可以坚持原先的做法，因为他们的客户愿意花几百美元去买一条裙子，而那些为在沃尔玛零售服装作设计的人们是无法承担当地生产的高昂成本的。

受影响的并不只是时尚产业

这听上去略微复杂，但用数字来解释就比较容易弄明白。美国服装工人必须和那些每小时只赚31美分的洪都拉斯工人或每小时只赚17美分的孟加拉工人竞争，加上美国低效的工厂、开放的进口市场以及鼓励美国企业外包的税收政策，使得当地服装制造业日益艰难。在1985年，美国人穿的衣服中有80%是美国制造；而到了2009年，这个数字暴跌到5%。

受影响的并不只是时尚产业。随着大批服装制造厂的关门大吉，美国盛极一时的纺织厂也纷纷倒闭。过去16年间，仅纺织和服饰行业就有上百万个工作因海外生产而蒸发。赫曼把它称为一个缩影，“一个美国各行各业现状的缩影。”过去30年间，美国的制造工业哀鸿遍野，从钢铁、汽车、玩具到电子产品。这些工作被外包到了日本、中国台湾、韩国、巴基斯坦和中美洲，最近则是东欧和非洲，500万个美国工作机会从此消失。

当安娜·苏70年代刚到纽约时，服装区还一派繁忙景象：运货车堵在街道中间，行人四处躲闪着那些推着滚动服装架的家伙，到处可见出售钮扣、边饰和拉链的商店。苏的父亲是一名建筑工程师，母亲则是索邦大学培养的艺术家，搬去曼哈顿是苏童年时最大的梦想。从帕森设计学院毕业后，她在几个大型服装厂工作了10年，之后的1981年，她用300美元在客厅里开办了自己的公司。

如今，她已经拥有了一家跨国公司，市价超过两亿美元，在30个国家和地区拥有300多家店面，包括在日本、韩国、中国的台湾和香港、科威特、迪拜、土耳其和美国的50家专营店。在她的时装王国里，五分之四的商品都是在美国生产的。但关键问题是，她还能坚持多久？大约12年前，她所使用的马萨诸塞州羊毛厂就关门大吉，这使得她第一次考虑使用海外的布料。“这很令人伤心，”她轻声说，“我们一直使用美国产的天鹅绒——直到他们关门。”

本土消费者正意识到美国制造的价值

作为倡导“美国制造”的代表，苏的经历和其他美国公司的故事异曲同工。乔·威尔士三世是荷马·劳克林陶瓷公司的第四代CEO，这家位于西弗吉尼亚州的公司始建于1873年，现在雇佣着800名员工，一年生产2400万件餐具。“我的父亲和祖父告诉我，我们有责任为这个社会提供工作机会，”他说。“要想生存下去就得战斗，我们正在努力。我们进行了再投资，并且使公司更加现代化。虽然在规模上无法与外国公司抗衡，但我们在发掘小众市场上做得很好，所以能继续提供工作机会。”

威尔士认为至少有一点让他看到了希望，就是本土消费者正逐渐意识到美国制造的价值，但他对政客们颇有微词。“美国经济仅仅依靠服务产业要怎么生存？我们应该在国内进行生产。努力工作，开动脑筋，找出更好的做事方法，提高质量——然后击败竞争对手。我们需要美国制造。”他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是买更便宜的还是买美国制造的？这是“买美国货”网站（buyamerica.com）创始人、65岁的理查德·莱尔德面临的问题。莱尔德的网站代理着约600家美国公司，不论你是小企业主还是手头有点紧的主妇，“当越南生产的T恤2.95美元一件而美国生产的要4美元一件时，你会选择哪一件？”他问道，“在如今的经济中，你会买更便宜的那件。但如果你是一个即将失去工作的工厂工人，感同身受的你就有可能会买美国生产的。”

大约有75个网站宣称正在发起一项引导消费者购买美国制造产品的热潮。这些网站拥有庞大的数据库，例如“美国制造”网站（madeinamerica.com）有30多万家公司的注册用户。其他的网站类似史黛芬尼·桑佐恩（Stephanie Sanzone）的“还是美国制造”（stillmadeinusa.com），每月吸引约6万个独立访问者。桑佐恩今年50岁，2004年她还是研究生时开办了这个网站。“当时我想给孩子们买些美国生产的普通运动裤。”但她在商场没能买到，之后回家便用了谷歌搜索。5个月后，她推出了自己的网站。

桑佐恩在“买美国货”社区中给自己取名为“亲爱的艾比”，她在处理问题的同时也会提供一些建议。在收发了6年的电邮后，她了解到了许多消费者愿意购买美国制造产品的原因。“人们关注产品是在什么条件下生产出来的，关注跨过半个地球去生产然后再运回来所导致的环境问题。”

但海外生产的诱惑不仅仅是价格。“如果你去东南亚的服装厂参观，你会惊讶于这些工厂有多么漂亮，”斯坦·赫曼说。他批评那些不肯再投资的做法。“我们国内大多数服装厂都有50年以上的历史了。”

对于价格的关心更多

美国制造业的现状会改变吗？全美制造商协会的大卫·许特等许多经济学家都表示悲观。那些曾帮助数百万美国家庭跨入中产阶级的工作有可能一去不复返了。尽管如此，美国仍然拥有“全球最大的制造基地”。

... ...文未完

本文发表于《普知Reader's Digest》2011年2月号。欢迎阅读《普知Reader's Digest》，你可以在报摊直接购买，或者点击直接在线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