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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受邀,在大学毕业典礼上做演讲,我总会花上几周时间,问自己,以及任何愿意倾听的人同一个问题:“毕业生们应该知道,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近一次毕业典礼上,我给出了三个答案:家人、朋友和公共服务——并以此为序排列先后。

家人

1974 年,当比尔·盖茨还在哈佛大学享受最后的学生岁月,他的母亲玛丽被西雅图的地方报纸评选为“年度母亲”。提名者是比尔的姐姐克丽斯蒂和妹妹莉比,玛丽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克丽斯蒂写信给报纸说:“我们的家里有三个孩子。除了做大量的服务工作外,妈妈还给我们每一个人都留了足够的时间。”在信里,她还列举了妈妈为社区做的所有事。

玛丽的婚后生涯,几乎是一部公益服务史,她为“联合行动”(United Way)组织工作了一生——从志愿者开始,到当地的第一位女性主席,一直到美国分部和国际部的领导职位。年轻时,她曾深入单亲家庭,帮助孩子和唯一的家长;之后,她成为儿童医院的志愿者领袖,在华盛顿特区和华盛顿州之间两地游走,向政客游说关于孩子的问题;在州立华盛顿大学,玛丽当了近20年的校董,这是美国级别最高的志愿者。

这样的母亲,会在餐桌上问比尔:“你的零花钱里面,有多少是准备圣诞节的时候捐给救世军的?”

不要以为比尔的捐款都来自零花钱。小学时代,他得靠卖坚果为自己所在的“幼童军”挣活动经费。 每个小分队还会比赛,看谁能攒得最多。

募款期间,比尔必须夜以继日地走家串户,恳求人家买他的坚果。晚上和周末,我会陪他一起到其他社区。当他一家挨着一家敲门时,我则安心地坐在车里看着,耐心等待。

玛丽和我都相信,有一件事非常重要,那就是家庭生活是需要组织管理的。所以我们各自保持了一部分来自双方家族的传统,也发展出了我们自己的新传统。

其中之一,是星期天晚上,全家人一定要共进晚餐,而且菜单雷打不动:烤牛肉、玉米加烤土豆。比尔创立微软之后,就经常迟到了——等待他的,是冷冰冰且烤得过熟的牛肉。

在我看来,周日晚餐有那么几层意义:

  1. 为了所爱的人而出席晚宴很重要。
  2. 能够帮助父母带领孩子从家庭社交开始进入社会。
  3. 让孩子们分享、讨论各自的所见所闻,父母在旁敲打,对一个家庭至关重要。
  4. 没有人能够预知明天或明年会发生什么。但传统,能在一个变动不息的社会里,给生活延续性和稳定感。

和朋友们一起度假

比尔三岁时,我们偶然开创了另一个家庭传统。我的孩子们都说,这个传统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一生。

1957 年夏天,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邀请我们夫妇等6个家庭,到胡德运河附近一个叫“奇里奥”的小地方度假。之后,玛丽就建议,我们也应该在奇里奥度假村开辟自己的一方田园。

第二个夏天,比尔三岁,克丽斯蒂4岁。我们也邀请了6个家庭开始了这个度假计划。结果,每个人都开心极了,于是这成了一种传统保持下来,最后一共有11个家庭,每年夏天都会在一起度过两星期美好时光。

“奇里奥”没有豪华的设施,但价钱实惠。它坐落在运河宽阔的河畔上,周围是大片的森林。这里地面粗糙,度假村里房屋也非常质朴简陋。度假村有8个小木屋,后来有10个,再加上一个有大壁炉的旧式原木木屋,正好分配给每一家。

户外还有一个破旧的网球场,水泥缝里都长出了杂草。这里有足够的室外空间,让各个家庭为准备一些特别节目搭建舞台。

每个家庭都有特长。每个人都借这个机会来展现他们的天赋,同时领教别人的本事。比如有一位父亲网球打得很好,于是每年夏天他都会组织网球比赛,让孩子和大人们一起来参加,增进技巧。

其他人还创立了“奇里奥奥林匹克运动会 ”,比赛项目有三人绑腿赛跑,还有勺子里面装鸡蛋赛跑。比赛结束后,运动会才达到高潮,因为还有个奥林匹克式的颁奖仪式。我们会搭建一个像模像样的领奖台。获奖者爬上去领奖时,下面的人都欢呼雀跃。

孩子们玩的运动项目,比如网球、游泳和滑水需要一些天赋。但另外一些就只需要你愿意就可加入。有的玩列队游行,举着一个金色的大牌子,上面刻着“奇里奥”;有的玩“夺旗”;还有一种游戏被妈妈们称为“圆石”。

孩子们永远都不知道,最后那个游戏的真正目的,是让妈妈们能腾出点时间来,在沙滩上休息——那会儿他们正在爬上爬下,寻找最圆的一块石头。

一个比尔会兴冲冲地拿着一块石头跑上来,问妈妈:“你觉得这块好不好啊?”一个聪明的玛丽就会很仔细地检验一番,热情洋溢地赞扬一通,然后说:“但是你也许能找到一块更好的。”那个比尔马上就跑开去找另一块了。就这样,时间很快流走,可比尔们全然不觉,乐在其中。

孩子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准时上床睡觉就比平时更难。于是我们设计了一个仪式,让孩子们在篝火旁,合唱我们盖茨家填词的一首电影插曲。然后在歌声中,所有人列队走过每一个小木屋,将每一家人都送回各自住所,互道晚安。作为奇里奥的“市长”,自然是我来领队行进。

另一个经常举办的活动是“交换晚餐”。父母们想让孩子有个机会和其他家长一起吃饭。于是,大人们先画一幅画,然后让孩子们根据画自己去猜,迎接他们的将是谁。这个系统很有规划,每个家庭的兄弟姐妹会被安排在不同的家庭中,而且从来没有重复。这样,比尔他们从小就学会了怎样与父母以外的大人交流。在“奇里奥”,无论哪个孩子做了坏事,或是骂了脏话,只要有一个母亲在场,她马上会给予训责。

“奇里奥”的夏天不仅仅是假日。如果被安排在工作日,爸爸们会开车到附近的港口,然后坐船穿过海峡,到西雅图上班,每天晚上再赶回来。迎接他们的是欢欣雀跃的妻子和孩子们。这种温馨的、家的感觉着实令人振奋。

就是在这个度假村的大木屋里,我们团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尼尔·阿姆斯特朗跨出人类踩上月球的第一步。每年重回“奇里奥”,孩子们在那里学到的本领都越来越好。他们彼此之间也越来越亲近,大人之间也是如此。

“奇里奥”的这种集体生活,还让比尔他们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们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其他家庭,并了解其中的不同,明白不同的家庭里,处事方式也是不同的。

孩子们看到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而且观察别人的长处,并发掘自己的潜力。他们还知道,即使你在某方面能力不强,也要积极参与。如果比赛输了而没赢到奖品,总还有明天。

我的孩子都说,每年和别的家庭一起共度的那两周暑假,是他们儿时最具有意义的经历。

奇里奥之夏持续了14年。他们长大之后,再计划这样的集体度假越来越困难,不得不告一段落。又过了十几年,比尔们各自成家立业后,又从五湖四海带着各自的家庭,回来重聚。

儿时建立的纽带,顶住了时光的考验。他们还一起在为下一代创造“奇里奥”式的美好时刻。

服务和地球村

1994 年,比尔婚礼前,玛丽给准媳妇梅琳达写了一封信。这也是她在婚礼上的祝词,里面引用了这样一句话:“多给谁,就向谁多取;多托谁,就向谁多要。” 她还提出:“拥有的越多,责任也就越大”。

比尔和梅琳达·盖茨基金会创立之初,面对着五花八门的请求。

有人在电视里看到有关火山的报道,焦急来信,问我们是否能清空黄石国家公园的火山岩浆。

还有人要求盖茨基金会资助一个交际舞频道,让全美国的观众都能跟着学跳舞。他的计划很奇妙,这样东海岸的人就能和西海岸的人一起舞蹈了。而如果能让所有人都跳舞,就可以解决大量社会问题!

后来,广受欢迎的电视秀“和明星一起舞蹈”诞生。至于这个节目和那封信的作者是否有关,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邮件大都来自于努力为这个社会行善积德的人们。他们的信,其实与后来比尔和梅琳达给我看的一篇文章没什么不同。这篇文章说,发展中国家的人,特别是孩子,正死于一些在发达国家威胁不大的疾病,包括麻疹、疟疾和腹泻。

这是1998 年,比尔夫妇把它寄给了我,并附上一句话:“爸爸,也许我们该为此做点什么?”

“睦邻”是一个美妙的概念,实在非同寻常。时光荏苒,唯一改变的事,只是我们对“邻”的定义。

感恩,并向前辈学习

我认为,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人,很大程度上都欠了一笔债。因为他们有幸出生在一个重视教育、个人独创性、可以充分表达想法的环境,不劳而获地得到了广泛的制度保护。这些机制从有效的法律体系,到关键的金融服务,再到接触资本的机会,都有利于企业家的诞生。

我无法想像,如果比尔·盖茨出生在不发达国家的山区,这世界上还会不会有微软和盖茨基金会?

从比尔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经常带他去图书馆。他酷爱阅读,而且经常重复借阅已经读过的书。阅读爱好保留至今,而且让他有兴趣的书,似乎永不满足。这些书包括——《传染疾病的根除》、《蚊子,疟疾和人》和《老鼠,虱子和历史》……

比尔和我都读了很多有关“扶轮社”的书,并向他们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们在1985年开始了一场几乎无望取胜的全球性战役,承诺要在全球范围消灭小儿麻痹症。

克丽斯蒂出生于1953年,比尔出生于1955年。在他们的童年时代,玛丽和我时常担心孩子进入有问题的游泳池,一旦感染,就不得不靠人工呼吸器生活。

虽然小儿麻痹症疫苗几乎与比尔同时诞生,但直到他的而立之年,由于贫穷和其他原因,病毒仍在全世界,尤其是发展中国家肆虐。1985年起,扶轮社累计捐款近7亿美元,向全球推广疫苗,至今99%的小儿麻痹症已被消灭。扶轮社仍不满足,还在致力于创造一个完全没有小儿麻痹症的世界。

扶轮社革命性地改变了我们的思考方式,让我相信,普通人也能抓住机会让世界发生重大变革。只要能够在同一个信念下共同努力,就没有人类解决不了的问题。

另一个对我们有深刻影响的组织,是洛克菲勒基金会。我读了有关洛克菲勒的书,发现那个家族居然和“盖茨”这个姓还有意想不到的些许联系。 一位名叫弗雷德里克的“盖茨”,帮助约翰·洛克菲勒转向慈善事业。而在帮助洛克菲勒转型前,那个盖茨也读了好几百本书。

洛克菲勒基金会为这么多人做过这么多的贡献,能讲上三天三夜。几乎在世界健康领域的每一个角落,当我们进入的时候,都发现了洛克菲勒家族的足迹。

《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故事》写了这个家族慈善史中,前50年的历程。里面有很多值得分享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我永远都会记得。

那是上个世纪40年代,两个死于纳粹大屠杀的人,分别给洛克菲勒基金会留下数额不菲的遗产。其中一个是医生,另一个是实业家。他们相互并不认识,基金会对他们也毫无了解。后人估计,在那个年代,他们都把洛克菲勒基金会视为唯一值得信赖的组织。

如果将来有一天,有研究比尔和梅琳达·盖茨基金会的年轻人发现证据,显示我们的基金会在任何方面激发过类似的信任,我们就知道我们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出来参与,合作共进

刘易斯·托马斯博士是美国杰出的科学家、作家,并曾任“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总负责人。他有关合作互助的论述,证据确凿,极具说服力。他认为,共同协作,不管对于我们个人生活还是社会进步来说,都是最基础的元素。对此我深深赞同。

在世界很多地方,我带着敬畏的心,深深体会过形式各异的通力合作,有怎样的憾人力量。我相信,也正是基于类似的经历,著名慈善家玛格里特·米德写下了她极受赞誉的名句:“永远不要怀疑,一小群用心执着的人,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事实也一直如此。”

我还相信,不管我们的角色是什么,丈夫、妻子、父母、亲戚、朋友、社会公民,或仅仅是单独的个人,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于:出来参与。

(鲁刚,崔翔/翻译)

© 2009, WILLIAM H. GATES AND MARY ANN MACKIN SHOWING UP FOR LIFE BY WILLIAM H. GATES, SR. WITH MARY ANN MACKIN SHALL BE PUBLISHED BY CHINA CITIC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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