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哈佛学习为商之道

“不知道诸位对菲利普有何评价,但目前对你们来说,他不过就是菲利普而已。”
哈佛商学院的院长和我的90位同学都在盯着我。当时我正准备伸手去拿一块鸡肉沙拉三明治,看起来确实是非常“菲利普而已”。我们已经上了几个星期的课,这次午饭时间,院长金·克拉克到教室来和我们见面并了解情况。他身材瘦削,快60岁的样子,说话时温和又威严。
“我最初到这个教室上课的时候,那边坐着一个叫杰克的家伙。他就是现在先锋集团的总裁杰克·布里南。那边有一个达特茅斯的前橄榄球队员,名叫杰夫。杰夫·伊梅尔特曾是通用电气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那边坐着唐纳,就是后来成为Palm计算公司首席执行官的唐纳·杜宾斯基。”
在我们这个位于地下室的没有窗子的教室里,似乎有个开关被打开了。你几乎可以听到在座的每个人的心跳。呈马蹄形排成5排、面对黑板坐着的90名同学,甚至包括正在舔铅笔上面粘着沙拉酱和鸡肉碎的那位都在思索:25年之后,他们会提到自己的名字吗?那时侯的院长对2031级同学致辞的时候,会不会说:“那边坐的是苏珊。当时她很腼腆,现在却负责全球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那边的汤姆成了谷歌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而菲利普呢?这么说吧,一个人应该拥有几十亿美元才够呢?”
我们彼此相对,脑海中浮想联翩。
见识第一个案例——科堡男爵
注册之后,我收到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第一周要分析的案例,他们还告诉我要在15分钟后到斯潘格勒大楼里的一间会议室,去和学习小组其他成员见面交流。
我走在校园中,天气怡人。我在网球场附近找到一张长凳,拿出学习期间要分析的几百个案例中的第一个阅读起来。哈佛商学院的所有课程都是由案例组成的,这些案例都是源于真实的商业情况。在每个案例中你要回答的问题是:你会怎样做?这些问题的答案并无正确与错误之分。唯一重要的就是你如何看待那些问题。
我的第一个案例是这样开头的:很久以前,在西欧某个小省有一位封建地主——科堡男爵,他住在山上的一座城堡里。环绕城堡的土地被许多佃农租种,他为他们的生活负责。其中有两个佃农伊凡和弗雷德里克,男爵让他们分别耕种两块不同的土地。他提供种子、肥料和耕牛,但是让他们从犁具制造者菲亚道尔那里租用犁具。一年后,他们带着不同的收成来见男爵,牛老了一岁,犁具也有了不同程度的磨损。
案例结尾如下:“他们离去之后,男爵开始考虑。‘对,’他心想,‘他们干得不错,可是我想知道谁更出色。’”
这是一个会计学案例,难处在于通过为两块土地列出损益表和资产负债表来帮助男爵解决问题。面对横征暴敛和簿记这两种方式,为什么封建男爵会选择后者,让我很挠头。但这里是哈佛商学院,在这里甚至连中世纪的男爵行事也与众不同。我把案例分析资料塞回文件夹,朝斯潘格勒大楼走去。
一张蓝色桌子周围坐着两位退伍老兵、一位纽约市长办公室的前雇员、一位来自中国台湾的管理顾问,还有一位看上去很紧张的金发女士。随着我们开始研究男爵问题,我越来越清楚地发现,他们对于商业的了解远远超过了我。我再次思考了一下男爵问题。情况似乎没有那么复杂:收成、肥料、牛、遭受某种程度磨损的犁具,还有一位剥削别人的封建男爵。
“伊凡,”考虑片刻后我主动答道,大家都抬起了头,“伊凡做得更好。”我迅速解释了一下我的计算方式。
“你忘记计算牛的折旧费用了。”前海军陆战队队员杰克说道。我于是再次计算。“弗雷德里克。”我又说道。
“你把伊凡犁具的全部价值都算在‘销售成本’内了吗?”杰克问道。这时候我想,还是闭嘴吧。我对会计学的全部了解就是暑假期间被安排阅读的内容。
在随后的一个小时里,我一直在笔记本上面潦草地演算,这些数字像乱码一样在脑海中搅来搅去。“20磅肥料与两蒲式耳的小麦等值,一头牛值40蒲式耳小麦,有10年的利用价值,工作1年。伊凡仍然欠菲亚道尔,因为还有犁具……”数字变来变去。起初伊凡更出色,然后弗雷德里克又以六分之五蒲式耳胜出。
我已经开始体会到以后经常出现的那种感觉了。那是荧光灯产生的让人委顿的作用。垃圾箱里传出来淡淡的发泡塑料和中式面条的味道。身体脱水,皮肤疼痛。我可以看到深蓝色的夜色中哈佛体育馆庞大的阴影,原本以激烈的思想碰撞开始的讨论,现在已经放慢到梦幻般的速度。大家相互间的言语和思想交流慢慢腾腾,到我们最后放弃时已接近午夜。
冲刺硬性曲线的最上端
哈佛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第一年的课程称为必修课程,包括10门课,每学期5门,涵盖了商学的基本原理。在第二年的选修课时间,我们可以从各种课程中选择或从事独立研究。
我们的成绩是按照硬性曲线获得的,该曲线以学生彼此间的学业对比为基础。曲线的最上端是尖子生,末端是落后者。如果一次考试大家都得到95分,而你得到94分,那太糟了,你将位于曲线的末端。每门课上,班级最优秀的15%~25%的同学得到1,中间65%~75%的同学得到2,末尾20%的同学得到3。我们成绩的50%取决于课堂表现——我们评论的质量和频率,另外一半取决于我们期中和期末考试的成绩。
我第一次见到全班所有人是在8月底,大家一起来参加一门叫做“基础课”的一周课程,目的在于让我们轻松开始必修课程。我们聚集在伯登礼堂,这是一处宏大的大厅,位于校园的中部,内部的座位略微倾斜,面向演讲台。随着学生们蜂拥进入礼堂,分析论课程突然变得很舒服了。
必修课主任——身材矮小、肩膀宽厚的瑞克·卢巴克首先上场。他讲话带有波士顿口音。他告诉我们,应该把他看作是工厂经理——在车间里走来走去、确保员工不会把口香糖塞进机器的那个人。不要把他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主席混淆,因为后者担任的是公司总裁,提出建议,提供监管;也不要把他和首席执行官、院长金·克拉克混淆。他说我们班有895名同学,是从7100名申请人中遴选出来的。
深红色的问候
接下来的一天,我们玩了“深红色的问候”游戏,老师说“该游戏能让各种学习充满乐趣”。
整个班级被分成单独的“宇宙”,每个“宇宙”中有六七个团队,每个团队由十来个队员组成,彼此竞争贺卡的制作和销售业务,目标在于打造利润最丰厚的企业。
这场游戏兼竞赛由观看一个虚构的英国人的录像片开始。他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运作这家贺卡公司,使其最后盈利。”他说话的方式很机械,就像007电影中歹徒发出威胁一样,或许会轻而易举地让我们把带毒的雨伞尖头刺进敌人特工的身体。
我们来到商学院对面的一处体育馆。随后不久,容纳了玩商业游戏的895名A型性格者的房间听起来就像非洲丛林一样:狮群怒吼,小鸟唧喳,类人猿捶击着胸膛,鳄鱼张着嘴巴。我们的小组包括来自奥地利、印度尼西亚和加拿大的3名管理咨询师,一位来自洛杉矶的韩国银行家,一位来自得克萨斯的中国鞋类营销商,一位阿根廷的中央银行职员,一位阿根廷工程师,一位美籍黎巴嫩投资银行家,一位来自波士顿的生物科技公司经理,以及身材小巧、经常怒气冲冲的纽约人琳达。
我们的第一项工作是分派任务。琳达迅速控制了局面。她说自己是谈判专家,因此她要购买原料。她也会帮助开展销售工作。奥地利人冈瑟和她结成了同盟。
首先,我们必须设计一张圣诞贺卡。我们小组集合起来,讨论设计一张简单却又雅致,同时还能被迅速生产的贺卡。最后我们决定画一棵树,画成三角形,装饰上银色的饰品。贺卡上会写上与宗教无关的“节日的问候”。琳达跑去购买原料,而生产组成员则在一起摆开桌子。我站在一边,用剪刀裁剪纸张。两位阿根廷人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分发小饰物、撰写问候语。那位美籍黎巴嫩银行家则拿出一只绿色的笔来画圣诞树。在我们的周围是小组的其他人员,随时准备递送原料和成品,关注库存、账目和时间,并监督质量。喇叭声一响,我们立刻开工。我用最快的速度裁剪,两位阿根廷人则迅速分发小饰物。在随后的半个小时内,我们大量制作贺卡,直到喇叭声再次响起。
琳达眉头紧皱,她的失望有目共睹。“我们相邻的一组生产的贺卡要多得多。”她开始说道。“我们的质量也不够好。”琳达一边浏览白板上的清单一边说,“而且就在结束前,我们错过了派送一批卡片。我们需要深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她对我们的贺卡颜色、用的装饰品,以及为了弥补我们这些失败的生产组成员造成的落后状态而需要采取的谈判技巧,都主张明确。
冈瑟站了起来。“我们应该开始考虑一下最后需要做的陈述了,对吧?”他开始说道,“你们知道,我觉得我们至少需要画一幅图表,用横轴表示时间,纵轴表示财务表现,以便我们判断改善情况。”
那位印度尼西亚女士捅捅我:“他说纵轴是什么?”
“财务表现。”我低声答道。
“嗨,可不可以大家一起听听?”冈瑟一边转身看着我们,一边说。“如果你们想谈话,就应该大家分享。”
游戏的第二轮涉及制作一张万圣节贺卡。大家都在绞尽脑汁想该写什么的时候,我产生了自己进入哈佛商学院以来的第一个灵感。
“‘万圣节快乐’怎样?”这句话既合适又容易书写。这个主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第二轮,卡片制作速度快得多了,但琳达还是忧心忡忡。做完第一批贺卡后,她拿起卡片,快速翻看了一下,然后气冲冲地扔到了桌子上,大声喊道,“这是什么东西?!”然后,她又搞砸了原料谈判,给我们带来了错误的卡片和标记。一位从开始一直保持沉默的加拿大女士开始指责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通过这件事,我确信,只要有两个顾问就能搞砸一个项目。一个人把大家逼疯,另一个人嘲笑她的演示文稿里的笑话。
一本正经和嬉皮笑脸
为了庆祝阶段性的学习结束,我们小班搞了一次聚会,一窝蜂地冲进了校内的一个小公寓房间。聚会的压轴之作是冰槽——中间挖出窄槽的一大块冰——灌酒。你必须站在冰槽下方,等他们把伏特加酒倒进窄槽,然后顺着窄槽流进你的嘴里。
音乐声震耳欲聋,根本没有任何“谈话”之类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皮笑肉不笑地为嘴唇粘在冰槽上的家伙打气。“格瑞格!”我们喊道,“只有你够男人!真汉子!快去,格瑞格!喝一杯,伙计!喝,喝,喝!”
第二周过了一半的某一天,最后一节课下课后,三位二年级学生冲进我们的教室,拿出了一封信的副本,他们说原信已交给我们小班的班主任。信是自称我们小班的某人写的,投诉大家酗酒,功课预习不充分。二年级学生发动了一场讨论,他们希望我们班发表意见。在我们紧张地说了几句话后,教室的门就一下子被推开,去年的A小班冲了进来。原来是一场恶作剧。
(摘自《哈佛制造——一场关于MBA的浮华盛宴》,中信出版社2010年1月出版)
本文发表于《普知Reader's Digest》2011年3月号。欢迎阅读《普知Reader's Digest》,你可以在报摊直接购买,或者点击直接在线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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